第38章 荀彧理政安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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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洛阳南宫尚书台的烛火已经亮了一个时辰。
荀彧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不是竹简,而是一张巨大的桑皮纸绘制的《十三州度田进度总览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着各郡进度:赤色为已完成,黄色为进行中,青色为受阻,黑色为尚未开始。此刻整张图上,赤色约占四成,黄色三成,青色两成,黑色一成。
他的左手边堆着三尺高的文书,是各州郡每日呈报的度田明细、流民安置数、种子耕牛发放记录。右手边则是御史台的核查报告,每一份都盖着“暗行御史密报”的火漆印章。
而最让荀彧关注的,是案几正中央那架黄铜算盘。三十四档,二百三十八珠,此刻正被他的手指拨动得噼啪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清脆得像冰雹砸瓦。
“兖州东郡,新增安置流民四百二十七户,应发麦种六百四十石五斗,粟种九百二十石……”荀彧低声念着文书,左手翻页,右手拨珠,“实际发放麦种六百三十八石二斗,缺额二石三斗;粟种九百一十五石,缺额五石。”
算珠停下,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堂下的户曹主事:“缺额去哪了?”
主事额头冒汗:“回荀令,东郡报称是运输损耗……”
“从官仓到各县,陆路最长不过八十里,水路最远不过一百二十里。”荀彧的声音平静无波,“按《漕运损耗新规》,百里之内损耗不得超百分之一。东郡这批种子,总损耗不足千石,麦种损耗率却是千分之三点六,粟种千分之五点四——超出标准三到五倍。你告诉本官,这多出来的损耗,是被黄河鱼吃了,还是被沿途鸟啄了?”
主事腿一软,跪倒在地。
荀彧不看他,转向另一名仓曹主事:“去年修订的《仓储管理条例》,新粮入库损耗率多少?存粮一年的损耗率又是多少?”
“新粮入库……损耗不得超千分之五。存粮一年……不得超百分之三。”
“东郡官仓去年秋收入库新麦八万石,按千分之五,合理损耗四百石。”荀彧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卷,“但实际损耗是一千二百石。多出的八百石,去哪了?”
仓曹主事也跪下了。
尚书台大堂里,十余名轮值的曹官、书吏,此刻全都屏住呼吸。烛火摇曳,将荀彧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荀彧放下算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觉得本官吹毛求疵,觉得几百石粮食、几户流民,对大局无碍。但你们算过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东郡开始,划过兖州、豫州、冀州、青州……
“一郡缺额五石,一州就是五百石。十三州,就是六千五百石。六千五百石粮食,够一万流民吃一个月。而现在全国待安置的流民有多少?”他转身,目光如刀,“二百三十七万!”
最后那个数字,让堂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二百三十七万人,张着嘴等饭吃。朝廷从去年秋收到现在,从各州调粮、从江南购粮、甚至动用了武库储备的铁器去换草原上的牛羊,才勉强凑出让他们熬到秋收的口粮。”荀彧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石粮食,都是陛下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都是从军队嘴里抠出来的。而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你们轻飘飘一句‘损耗’,就让八百石粮食‘不翼而飞’。你们知道这八百石,在东郡能救活多少户流民吗?一百户!一百户人家,原本今年秋天能有收成,能活下去,能变成朝廷的编户齐民。但现在,他们可能要饿死,可能要重新变成流民,甚至……变成土匪!”
“扑通”一声,户曹主事瘫倒在地。
荀彧走回主位,坐下,重新拿起笔。
“东郡户曹主事、仓曹主事,玩忽职守,致官粮损耗超规。按《度田考功法》,免职,杖八十,流放敦煌戍边。家产抄没,补入东郡种子缺口。”
他一边写判词,一边说:“空缺由副手接任。告诉新任的,本官给他们十天。十天内,东郡所有缺额种子必须补发到位,所有损耗必须查明去向。十天后若还有流民领不到种子——他们就不是去敦煌,是去菜市口。”
判词写完,用印,递给堂下值守的御史:“立刻执行。”
“诺!”
两名瘫软的主事被拖了出去。堂中剩下的官员,腰杆挺得笔直,额头上却都是细密的冷汗。
荀彧仿佛没看见,重新翻开下一卷文书。
“下一个,豫州汝南郡……”
辰时初,第一批入宫议事的官员到了尚书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司农赵岐,七十多岁的老臣,须发皆白,但步履还算稳健。他身后跟着治粟都尉周谨——就是那个管着司隶三仓、账面存粮“不翼而飞”三成的官员。
荀彧起身相迎,礼数周全。三人分主客坐下,书吏奉上热茶。
“赵公今日气色不错。”荀彧微笑。
“托荀令的福,还能喘气。”赵岐说话带着老臣特有的直率,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荀彧,“荀令,司隶三仓的事,老朽听说了。周谨是老夫的门生,他若有错,老夫替他担着。但三成损耗……是否有些夸大?”
荀彧笑容不变,从案下抽出一卷账簿,推过去。
“赵公请看。这是司隶三仓近三年的出入库明细,经御史台与尚书台三堂会核,每一笔都有仓吏签字、押运官画押。去年秋收入库新粮总计四十七万石,到今年正月盘点,实存三十二万八千石。损耗十四万两千石,损耗率——百分之三十点二。”
赵岐接过账簿,老花眼眯着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他是管了一辈子钱粮的老臣,一看就知道这账做得太糙了。许多“损耗”记录的时间、数量都对不上,有的甚至是空白。
“周谨!”赵岐猛地将账簿摔在周谨面前,“你自己看!”
周谨早已面如死灰,跪地磕头:“老师……学生……学生有罪……”
“罪在何处?”荀彧问。
“罪在……监管不力,致仓吏贪墨……”
“只是监管不力?”荀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本官查到,去年十月,你三弟在洛阳西市开了一家粮行,三个月卖出陈粮八千石。那些粮食的成色、麻袋印记,与官仓‘损耗’的那批,一模一样。”
周谨浑身一颤。
“本官还查到,你去年纳了一房妾室,是城南珠宝商刘掌柜的女儿。聘礼是黄金百两,而刘掌柜去年做的最大的生意,是从你手中买下五千石‘陈化粮’,转手卖给了冀州的粮商。”荀彧放下茶盏,声音依然平静,“需要本官继续说吗?”
赵岐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荀令,给老朽……留点颜面。”老臣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周谨……按律处置吧。他的家产,老朽亲自监督抄没,一分不少补入官仓。”
荀彧起身,深施一礼:“赵公深明大义,彧感佩。”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周谨:“治粟都尉周谨,贪墨官粮,监守自盗。按《盗律》,赃值过十金者弃市。你贪墨的粮食,按市价折算超过千金——够弃市一百次了。”
周谨突然疯了一样抱住赵岐的腿:“老师!老师救我!我不想死啊老师!”
赵岐一脚将他踢开,老泪纵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夫……老夫没你这样的学生!”
荀彧拍了拍手,两名羽林郎入内,将哭嚎的周谨拖了出去。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赵岐擦干眼泪,看向荀彧:“荀令,司隶三仓的缺口,老朽会想办法补上。但老朽有一事不明——荀令既然早掌握证据,为何等到今日才发作?”
荀彧重新坐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因为本官在等。”他缓缓道,“等各地的度田进度,等到一个临界点。”
“临界点?”
“度田推行至今,已完成四成。这四成郡县,田亩已清,流民已安,种子已发,春耕已动。大局已定,新政的根基已经扎下。”荀彧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时候动手清理蛀虫,才不会动摇大局。反之,如果两个月前动手,各地官吏人人自危,度田就可能停滞。”
赵岐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尚书令,不仅懂政务,更懂人心,懂时机。
“荀令下一步要清理的,恐怕不止周谨一人吧?”
“赵公明鉴。”荀彧从案下又抽出几卷文书,“冀州治中从事王朗,在度田中收受豪强贿赂,篡改田册七百亩。青州督邮张超,克扣流民安置银,致三百户流民领不到耕牛。豫州户曹掾陈瑀,虚报种子发放数,中饱私囊一千石……”
他一连念了七个名字,都是州郡要员。
“这些人,都与朝中某些公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荀彧看向赵岐,“赵公以为,该何时动手?”
赵岐沉默良久。
“荀令,老朽说句掏心窝的话。”他缓缓道,“新政是好事,度田是好事,安置流民更是大功德。但……水至清则无鱼。你若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他们就会抱团反扑。到那时,恐怕陛下也护不住你。”
这话说得恳切,甚至有些悲凉。
荀彧却笑了。
“赵公,彧不是要逼死所有人。”他指着地图上那些青色、黑色的区域,“彧要的,是让度田完成,让流民安定,让这个国家活下去。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有些人……可以缓一缓。”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有些人,不能缓。比如周谨——他动的是军粮,是朝廷的命脉。比如东郡那些在种子上做手脚的人——他们是在断流民的生路,是在挖新政的根基。这些人,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众人皆知。”
赵岐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一个只会拨算盘、看文书的文官。这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却依然冷静如冰的棋手。
“荀令要老朽做什么?”赵岐问。
“两件事。”荀彧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以你大司农的名义,发文各州:凡今春种子、耕牛发放有缺额者,十日内必须补足。逾期不补,郡守免职,县令下狱。”
“第二,以你个人名义,给冀州、豫州、兖州那几个老友写信。”荀彧的眼神深邃,“告诉他们: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不会变,荀彧清理蛀虫的手不会软。但如果他们愿意配合,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未来,朝廷还需要他们治理地方。”
赵岐瞳孔一缩。
这是……分化瓦解?打一批,拉一批?
“荀令,你这是……”
“这是陛下的意思。”荀彧轻声说,“陛下说:天下士族,不可能全是敌人。愿意跟着新政走的,是朋友。阻挠新政但能争取的,是可争取的人。只有那些死硬到底、非要挖空国家根基的——才是敌人。”
赵岐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老朽……明白了。”
他起身告辞,脚步有些蹒跚。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荀令,老朽最后问一句:你清理了这么多人,就不怕……将来没人可用吗?”
荀彧从文书堆里抬起头,微微一笑。
“赵公,您看外面。”
赵岐看向大堂外。晨光中,几十名年轻官员正抱着文书匆匆往来,一个个朝气蓬勃,眼神清澈。
“这些是今科‘策问’选出来的寒门学子,还有各郡推举的‘良吏’。”荀彧的声音带着某种希望,“他们或许经验不足,或许出身不高,但他们没有包袱,敢做事,愿做事。而朝廷要的,就是做事的人。”
赵岐愣了片刻,忽然大笑。
“好!好!后生可畏!老朽……服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比来时挺直了几分。
荀彧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下一卷文书。
那是以血写的奏报。
来自东郡,顿丘县。
奏报是顿丘县令临死前写的。
准确说,是他在县衙被暴民围困,自知必死时,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下的绝笔。衣襟被一名忠心的衙役拼死带出,辗转送到了尚书台。
荀彧展开那块血迹斑斑的布帛,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触目惊心:
“臣顿丘令吴质顿首:三日前,县仓发种,民领之,皆霉变。民聚衙请命,臣查,乃县丞王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臣欲擒王固,王固煽动民变,诬臣贪墨。今暴民围衙,臣死不足惜,唯三事奏报:一,王固受东郡豪强指使,意在坏春耕、激民变;二,霉变种子非独顿丘,陈留、济阴皆有;三,兖州恐有大变,望朝廷速遣能臣镇之。”
落款的时间是两天前。
荀彧握着血书的手,指节发白。
他早就料到东郡会出事,但没料到……会出人命。更没料到,对方的手段如此狠辣——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故意用霉变种子激化矛盾,制造民变!
“来人!”
值守的御史应声而入。
“东郡顿丘县令吴质殉国,传令:追赠忠义校尉,荫一子入太学。家眷厚恤,由朝廷供养终身。”
“诺!”
“顿丘县丞王固,贪墨官粮、煽动民变、诬陷上官,罪在不赦。”荀彧的声音冰冷,“传令兖州刺史:即刻锁拿王固,押送洛阳。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诺!”
“还有,”荀彧顿了顿,“去请陈将作来。立刻。”
陈墨来得很快。他依旧一身短褐,手上还沾着油污,显然是刚从将作监的工坊里被拉出来。
“文若,何事如此紧急?”
荀彧将血书递给他。陈墨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是……要出大乱子啊!”
“已经出乱子了。”荀彧指向地图上兖州的位置,“顿丘民变,县令殉国。消息一旦传开,周边郡县的流民都会恐慌。如果这时候有人煽风点火……”
“会蔓延成兖州全境的暴动。”陈墨接话,声音发沉,“春耕在即,流民若乱,不仅今年无收,还会波及青、豫、徐三州。到那时,新政就真的完了。”
荀彧点头。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
“陈兄,你之前说,新式犁具月产可达五千具。现在库存有多少?”
“成品三千具,半成品两千,材料还够做三千。”陈墨报出数字,“但都在洛阳,运到兖州至少需要半个月。”
“太慢。”荀彧转身,“能不能在兖州就地制造?”
陈墨一愣:“就地制造?可兖州没有熟练工匠,没有专用工具……”
“工具你带过去,工匠你培训。”荀彧斩钉截铁,“陈兄,我要你去兖州,去东郡,亲自督造农具。不仅要造犁,还要造耧车、水车、所有能提高耕种效率的工具。”
“为什么这么急?”陈墨不解,“就算没有新农具,用旧犁也能耕种啊。”
“因为要抢时间。”荀彧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顿丘,“民变的核心是种子——种子坏了,春耕无望,流民才会闹。但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更好的工具,让他们用更少的时间、更少的力气,完成耕种呢?”
陈墨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工具效率提高,就能抢在农时结束前,补种第二茬!就算种子质量差些,只要种下去,就有希望!”
“对。”荀彧重重点头,“希望,是现在兖州最需要的东西。只要地里还能种出东西,流民就不会彻底绝望。不绝望,就不会被轻易煽动。”
“可种子呢?”陈墨问,“霉变的种子不能用了,新种子从哪来?”
荀彧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穗金黄色的稻谷,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陈墨拿起一穗,仔细看了看,“占城稻?”
“对。”荀彧点头,“糜竺的商队从交趾带回来的。耐旱、早熟、生长期短。现在播种,六月就能收。产量虽不及北方粟麦,但足够救命。”
陈墨激动起来:“这东西好!如果能推广……”
“已经在推广了。”荀彧指着桌上另一卷文书,“江南各州,去年试种成功。今年司隶、兖州、豫州的官庄,都在试种。但现在——我要你把它带到东郡,免费发给流民,教他们怎么种。”
他看向陈墨,眼神恳切:“陈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是将作大匠,懂农具,也懂农事。你去,流民会信你。”
陈墨深吸一口气,抱拳:“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出发!”
“带上将作监最好的三十名工匠,还有所有的工具图纸。”荀彧叮嘱,“到了东郡,先找曹操。他会配合你。”
“曹操已经去了?”
“今早刚走。”荀彧点头,“带着陛下的密旨,和袁绍给的一份名单。”
陈墨脚步一顿:“袁绍?他……”
“他在示好,也在自保。”荀彧淡淡道,“不用管他,做好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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