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1/2)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幽冥录:开局打造阴司新时代》最新章节。
第二百一十章 无回渊·被遗忘的神国与众生回响
海底暗流吞没队伍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令人恐惧的斑斓——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触感、气味,如同被撕碎又强行拼贴的万花筒,在感知的每一个层面同时炸开。
陈默最先意识到这是什么。
“概念暗流!”他嘶吼出声,定义权柄在进入的刹那就自主激发,银白色的光芒勉强撑开直径三丈的脆弱领域,“这不是水流!是沉积的记忆!被打碎的历史!”
但警告来得太迟了。
暗流内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早已模糊。这里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沿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奔涌。
最先崩溃的是一名年轻的茅山弟子。
他踏入暗流的第三秒,整个人突然僵住。瞳孔中倒映出不属于他的景象——那是某个上古战场的一角:身披青铜甲胄的战士在雷雨中冲锋,巨大的法相在云端对撞,鲜血染红了整条山脉。
“杀……杀……”弟子喃喃自语,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结印,那是早已失传的古老雷法起手式。
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跨越纪元的传承。经脉在第五个手印时崩裂,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的气囊般瘫软下去。
“清心咒!快念清心咒!”张玄陵天师厉喝,但声音在暗流中传播不到三丈就被扭曲成诡异的回音。
陈默咬牙,定义权柄全力运转。
“定义:以此领域为基,信息过滤!”
“定义:外来记忆碎片,优先级降至最低!”
“定义:自我认知屏障,构筑!”
三重定义落下,银白色领域稍微稳固了一些。但陈默能感觉到,暗流中的信息洪流正在以每秒上千次的频率冲击着领域屏障。每一次冲击,都消耗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不是能硬抗过去的。
“所有人,向我靠拢!”陈默吼道,“手拉手!用最基础的方法建立物理连接!”
混乱中,幸存者们艰难地移动。
温蒂展开阴影之翼,强行将散落在附近的几人拖拽回来。石勇用铁尸之力固定住几个快要被冲走的佛门僧人。苏妲的狐尾化作绳索,缠住了凌虚子和艾莉西亚。
短短十几息,队伍重新集结——但人数已经从进入时的四十七人,锐减到三十一人。
十六个人,永远留在了暗流的入口处。他们的意识被无数记忆碎片冲垮,身体还在,但眼神空洞,如同被洗去内容的容器,在暗流中缓缓漂远。
“他们……”玄黓的声音在颤抖。
“没救了。”大衮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头深海巨蛇的状态也很糟——它庞大的身躯在这里反而成了负担,无数古老的海洋记忆碎片正疯狂涌入它的意识,“一旦自我认知被覆盖……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没时间哀悼。
因为更恐怖的冲击,才刚刚开始。
随着队伍深入暗流,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开始变得更加完整、更具针对性。
记忆回响,开始了。
---
石勇看到的,是“如果”。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暗流中的光影重新组合,化作了湘西连绵的群山。那是他的故乡,但又不太一样——山更青,水更绿,空气中没有血腥味。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没有背负灭门之仇,没有选择修炼禁术。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笑容憨厚的青年,正跟着师父学习最正统的赶尸术。
画面流转。
他看到自己顺利出师,接下了第一单生意,小心翼翼地将客死异乡的商队护送回乡。商队家人千恩万谢,递上红包时,那个“石勇”不好意思地挠头,只取了约定的一半。
他看到自己几年后攒了些钱,经人介绍娶了邻村一个温婉的姑娘。婚礼很简单,但新娘子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看到自己有了孩子,是个胖小子,咿咿呀呀学说话时第一个喊的是“爹爹”。他看到自己慢慢老去,带着孙子在山间采药,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平凡、安稳、充满烟火气的一生。
是与他选择的道路——血腥、痛苦、将自身炼成怪物的道路——完全相反的另一种可能。
“不……”石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铁铸般的身躯开始颤抖。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他能闻到婚礼上米酒的香气,能感觉到孩子柔软的小手,能触摸到妻子鬓角的白发……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幻想过,又立刻狠狠掐灭的奢望。
而现在,这个“如果”就摆在他面前,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暗流中的记忆碎片捕捉到了他的动摇,开始加注。
画面突变。
他看到那个“平凡的石勇”晚年病重,卧在床榻上,儿孙围在床前哭泣。老人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寿终正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那个“石勇”的灵魂飘出体外,看到了前来接引的阴差——那阴差穿着整齐的制服,态度恭敬,递上一份文书:“石先生一生行善积德,功德簿上有载,可往生福地。”
那是井然有序的轮回,是善有善报的天理。
是他所在的这个崩坏世界里,早已不复存在的……“应有的世界”。
“啊——!!!”
石勇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尸煞之气疯狂爆发,将周围几人震开。
“石勇!清醒点!”陈默厉喝,定义权柄强行压制过去。
但石勇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剧烈的冲突。两个“人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对撞,每一个细节都在质问:你选错了吗?你本可以拥有平凡幸福的,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一个怪物!一个连轮回都进不去的怪物!
铁尸的根基开始动摇。那些被他用意志强行压制的、属于“人类石勇”的情感和遗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
“我……我……”石勇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额头的皮肉里。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或者更糟——他会主动放弃铁尸之身,让意识彻底沉沦进那个“美好的如果”里,成为又一个迷失在记忆暗流中的空壳。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陈默。
没有用定义权柄强行镇压,只是按着。
“石勇。”陈默的声音很平静,穿透了记忆回响的嘈杂,“看着我。”
石勇艰难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倒映出陈默的脸——年轻,但眼神里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重和决绝。
“那个‘如果’很好。”陈默说,“但如果真的让你选一次,在知道所有后果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现在这条路吗?”
石勇愣住。
“回答我。”陈默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回到那个灭门之夜,你知道选择报仇会变成怪物,知道会失去轮回的资格,知道要承受无尽痛苦……你还会修炼禁术,把自己炼成铁尸吗?”
沉默。
暗流在奔涌,记忆碎片在冲刷。
几息之后,石勇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会。”他的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石勇缓缓站直身体,尸煞之气重新凝聚,但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沉重,“那是我的族人。我的爹娘,我的妹妹,我的师兄弟……他们不该那样死去。”
“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安稳人生’,选择忘记他们的血仇,选择苟活……”石勇握紧拳头,铁铸的指节发出嘎吱声响,“那样的石勇,就算活到一百岁,寿终正寝,功德圆满……也配不上‘人’这个字。”
他看向陈默,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消散:“大人,我选的路,我不后悔。那个‘如果’再好,也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勇身上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不是根基,而是心障。
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因为他在最深的动摇中,重新锚定了自己的“道”。
铁尸之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尸煞之气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开始向内坍缩、凝实。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深处隐隐浮现。
他在心魔劫中,跨出了关键的一步——从“被迫成为怪物”,到“主动背负怪物的身躯与命运”。
陈默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但危机,远未结束。
---
苏妲陷入的,是“情劫”。
作为狐仙,作为以情爱之道闻名的苏家子弟,她对“情”的理解原本清晰而通透——那是一种工具,一种力量,一种可以用来交易、操控、获利的筹码。
直到暗流中的记忆碎片,将她拖入了一场又一场的“情爱回响”。
她先是经历了一个帝王的爱情。那个坐拥后宫三千的君王,在微服私访时爱上了一个民女。他不顾一切地将她带入宫中,为她废黜皇后,为她与朝臣对抗,甚至在她病重时,愿意以半壁江山换她一线生机。
那种浓烈到可以颠覆江山的爱,让苏妲感到窒息。
然后是书生与狐妖的故事——与她同族的前辈,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她助他考取功名,他许她一生一世。但书生高中状元后,在权势与美色的诱惑下渐渐疏远了她。最后,那狐妖前辈在书生大婚之夜,于他们初遇的桃花树下自散修为,化作原型死去。
那种被背叛的痛,刻骨铭心。
接着是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人族将军与妖族公主,在战场上相遇,却不可自拔地相爱。他们试图冲破两族的仇恨,却在最幸福的时候,被双方的族人联手围杀。死前,两人紧紧相拥,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是相伴千年的道侣,在长生路上渐渐淡漠,最终形同陌路。
是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后,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平静分手后各自安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单相思数百年,最终看着对方与他人成婚,自己默默祝福。
是虚情假意中,意外诞生了真心,又在利益面前亲手将真心掐灭……
一场又一场。
一段又一段。
无数种“情”的形态、质地、结局,如同暴风雨般砸进苏妲的意识里。她作为狐仙的“情爱观”被彻底冲垮了。
原来情不是工具。
至少不完全是。
它可以纯粹如水晶,也可以污浊如淤泥。它可以让人舍生忘死,也可以让人面目全非。它可以持续千年不变,也可能转瞬即逝。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做法,是对是错?
她把情爱当作交易筹码,把魅惑当作武器,把真心深深藏起只展示算计……这真的是“狐仙之道”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像那些记忆回响里的前辈一样,一旦付出真心,就会受伤、会背叛、会失去自我?
“我……不懂了……”苏妲抱着头,九条狐尾无意识地疯狂舞动,将周围的暗流搅得更加混乱。
她的道心在崩塌。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将失去作为“苏妲”的独特性,变成一个承载了无数情爱记忆的混乱集合体。
就在她即将被淹没时,一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记忆碎片,穿透了重重回响,钻进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别人的记忆。
是她自己的。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刚刚化形,还控制不好耳朵和尾巴。族里的孩子笑话她是“半吊子狐狸”,不跟她玩。
她一个人跑到后山哭。
然后,一个同样年纪很小的男孩找到了她。那是人族某个修真家族的小公子,跟着长辈来做客,迷路了。
男孩看到她,没有害怕她的狐狸耳朵,反而好奇地问:“你的耳朵,摸起来是软的吗?”
她气鼓鼓地瞪他。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包装得很精致,显然是贵重东西——递给她:“别哭啦,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糖,放进嘴里。
真的很甜。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人族的糖果,也是第一次有“外人”不把她当异类,只是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来对待。
后来,男孩经常偷偷来找她玩,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们一起在山间奔跑,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一起对着星星许愿。
男孩说,他长大后要成为很厉害的修士,保护所有人。
她说,那她也要变得很厉害,帮他一起保护。
那是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纯真无垢的友谊。
也是她后来刻意遗忘的过去——因为那个男孩,在他十二岁那年,家族遭逢大劫,全族被灭。她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废墟,和男孩被烧焦的、紧紧握着一支狐尾状发簪的小手。
从那以后,她告诉自己:情爱也好,友谊也罢,都是脆弱的、会失去的东西。不如把它们变成武器,至少武器不会背叛你。
但现在,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在暗流中被重新翻了出来。
她看到了那个夏天明亮的阳光,看到了男孩灿烂的笑容,看到了自己接过糖果时,心里涌起的、真实的欢喜。
那不是算计,不是交易,不是工具。
那就是……单纯的,“我想对你好”。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
但足够了。
苏妲睁开眼睛,九条狐尾缓缓垂落,不再狂乱舞动。她的眼神依然妩媚,但深处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我早就明白的。”她轻声自语,“只是害怕再失去,所以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看向周围仍在汹涌的情爱回响,忽然笑了。
“谢谢你们让我回忆起来。”苏妲抬起手,九尾虚影在身后绽放,“情可以是武器,但首先,它得是‘情’。如果连真心都不敢有,那所谓的‘掌控情爱’,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狐火在她掌心燃起,不是以往那种带着魅惑的粉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澄澈的金色。
她的道心,在破碎后重组,迈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
凌虚子的劫,是“道争”。
作为茅山派当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凌虚子的道基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玄门正法: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得证天仙。
这是千年传承的、被无数前辈验证过的通天大道。
直到暗流中,数十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悖的“道法推演”,如同洪水般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一条路:放弃肉身,专修神魂,以魂证道,可成鬼仙。
又看到一条路:逆练五行,颠倒阴阳,以魔入道,可成魔神。
还有以杀证道、以情证道、以梦证道、以机械证道、以信仰证道……
每一条路,都有一套自洽的、精妙的、直指大道的理论体系。每一条路,都有“成功案例”的记忆碎片作为佐证——那些走上这些道路的先辈,有的真的走到了极高的境界,有的虽然陨落,但其道法理念依然熠熠生辉。
凌虚子正统的玄门道基,在这数十种异端大道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不……不对……”他盘膝坐在暗流中,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道法三千,皆可成道……但、但那些是旁门左道……是歧途……”
“歧途?”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某个以“血祭证道”的古老魔修的残留意念,“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你所谓的玄门正道,在晨曦纪元也不过是新兴流派之一罢了。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才是天地至理!”
“胡说!”凌虚子厉声反驳,“正道持心守正,以善为本,以德配位!岂是你等邪魔外道可以诋毁的!”
“善?德?”又一个声音插进来,那是一个走“绝情道”的女修记忆,“我斩情绝欲,不为外物所动,一心向道,难道不‘正’?你玄门讲究道法自然,可自然本就无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的道,才是真正的契合天道!”
“荒谬!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之道,不过是自我阉割……”
“那你玄门的有情之道,又修出了几个真仙?看看这崩坏的世界!你们所谓的正道,守住了什么?”
“我……”
凌虚子被问住了。
是啊,玄门正道,在这个世界崩坏的时候,又做了什么?
守住了人间太平吗?没有,百姓流离失所,妖魔横行。
守住了轮回秩序吗?没有,地府崩塌,亡魂无依。
守住了大道传承吗?没有,多少道统断绝,多少典籍散佚。
那么,他们一直以来坚信的“正道”,意义何在?
道基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就在凌虚子即将道心崩溃、走火入魔的瞬间,一段异常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记忆碎片,挤开了那些高深的大道争论,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刚刚拜入茅山时,师父领着他第一次做早课。
清晨的山顶,云海翻腾,朝阳初升。
年幼的凌虚子跟着师父念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不懂这些深奥的经文,只是觉得念起来很好听。
早课结束,师父摸着他的头问:“虚儿,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修道吗?”
小凌虚子想了想,说:“为了变得厉害,斩妖除魔!”
师父笑了,摇头:“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是为了什么?”
师父看向远方的云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为了‘护道’。”
“护道?”
“嗯。护心中之道,护苍生之道,护天地之道。”师父的声音很温和,“道法三千,条条皆可通天。但每条路上,都有人会迷路,会走偏,会伤人伤己。我们修道,不只是为了自己走上去,更是要守在路口,告诉后来者:这条路上有坑,那边有岔道,前面有风景……让想走的人,能走得稳一点,顺一点。”
小凌虚子似懂非懂。
师父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虚儿,你记住。正与邪,不在法,而在心。用剑的可为侠,用符的也可为魔。重要的不是你手里拿着什么,而是你心里装着什么。”
“我心里装着什么?”
“装着善,装着责任,装着对这片天地、对这些生灵的‘不忍’。”师父说,“这就是我们玄门的‘道’。也许它不能让你最快成仙,不能让你最强无敌,但它能让你在漫长的修行路上,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