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惶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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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金太郎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那感觉不像突然的惊吓,而是像冰冷的水顺着脊椎一寸一寸爬上来,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感官。明明能看见球场——绿色地面、白色界线、深蓝的观众席;明明能听见声音——裁判的报分、观众的议论、自己的呼吸;明明能感受到球拍的握柄纹理紧贴着掌心,汗水让橡胶变得湿滑——可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被剥离。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对网球最本真的兴奋感,像被人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掏空。

“这就是灭五感吗?”他喃喃自语,手心渗出的汗让球拍几乎握不住。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轻轻擦拭着世界的轮廓。声音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最可怕的是,连对网球落点的本能预判都在消退——那颗黄色的小球飞过来时,他需要刻意思考才能判断轨迹,而在此之前,这从来都是身体自动完成的反应。

幸村精市站在网前,鸢紫色的短发在五月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神情平静得可怕,但那不是傲慢的平静,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确信——仿佛整片球场是他意识的延伸,每个角落都在他感知之中,每一粒尘埃的飘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放弃吧,远山君。”幸村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像医生对病人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你的身体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金太郎咬紧牙关,试图挥动球拍。手臂像灌了铅,肌肉传递着明确的抗拒信号。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越挣扎就缠绕得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教练渡边修赛前的话:“小金,幸村精市的网球是‘剥夺五感’的艺术。一旦陷入,不要想着对抗,要找‘锚点’——抓住任何能让你保持自我的东西。”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然后他脑海里浮现了越前龙马。

那个总是戴着白色帽子的嚣张小子,在关东大赛决赛时浑身发光的样子——天衣无缝的极致。金太郎记得自己当时在场边看得眼睛发亮,嘴巴都合不拢。那种纯粹的快乐像火焰一样在越前身上燃烧,明亮得刺眼,仿佛能把一切负面情绪烧成灰烬。

“如果我能像小不点那样……”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在他脑中疯狂生长,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

争强好胜是刻在金太郎骨子里的东西。他不怕输——在大阪的街头网球场输过无数次——但他害怕“无法战斗”。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比分上的失败都要可怕。而现在,这种恐惧本身或许可以转化为燃料。这个野性直觉极强的少年在绝境中抓住了这丝微光。

要快乐。打网球最开心了!

金太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想0-5的比分,不去想幸村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甚至不去想“必须挣脱灭五感”这件事本身。他只是回忆——回忆第一次握住球拍的触感,木制的拍柄粗糙温暖;回忆在大阪街头追逐网球时耳边呼啸的风,带着关西夏天特有的燥热;回忆和谦也、千岁他们一起训练时的大笑声,汗水滴在地面溅起微小的尘埃。

一种粗糙但真实的暖意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很微弱,像火柴刚点燃时的火苗,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他抓住了它。

接下来的比赛,金太郎不再尝试破解幸村的球路。他笨拙地、几乎是本能地挥拍,动作远不如平时流畅,回球质量也差得可怜。但每次击球,他都努力回忆着某件与网球相关的快乐小事——第一次打出外旋发球时的惊喜,修大叔请他吃章鱼烧的傍晚,在全国大赛观众席上看到高手对决时的激动。

视觉在第六局中段开始恢复。最先回来的是颜色——幸村运动服的土黄色,球场的绿色,天空的蓝色,一点点重新变得鲜艳。接着是触觉,手掌能清晰感受到球拍握柄的纹路了。听觉最后回来,观众的呼喊声像是从水下逐渐浮出水面,由模糊变清晰。

“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比分6-0!”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全场寂静了一瞬——大多数人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选手突然变得迟钝,然后比赛就结束了——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幸村!幸村!幸村!”

“立海大!立海大!立海大!”

切原赤也从立海大休息区的座位上兴奋地跳起来,拳头挥向空中:“太强了!部长太强了!”

“切原,坐下。”真田弦一郎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眼神就让海带头少年乖乖坐回座位。真田的目光没有离开球场——他注意到了异常。远山金太郎在最后一球落地时,眼神恢复了清明。

那孩子居然在最后一局挣脱了灭五感。

虽然比分没有改变,但最后一球金太郎确实做出了反应,球拍碰到了球,尽管回击出界。对幸村来说,这恐怕是第一次有对手在比赛中途就开始恢复感官。

“有点不对劲。”柳莲二翻动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根据数据,灭五感的效果一旦完全生效,通常会在比赛结束后五到十分钟才开始逐渐恢复。远山金太郎却在第六局中段就恢复了视觉和触觉,听觉也在比赛结束时基本恢复。误差值超出预期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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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神崎凛司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总是坐在角落,像观察实验室样本一样观察着每场比赛。此刻他缓缓开口:“是天赋。一种近乎原始的心灵抗性。”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转向他:“心灵抗性?”

“就像有些人天生对催眠术免疫。”神崎解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理,“他们的大脑构造或思维模式让精神类干涉难以持续作用。远山金太郎就属于这类——他的意识太纯粹,太专注于‘当下’,反而难以被彻底剥离感官。幸村的灭五感本质上是精神压迫,但如果对方的思维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

“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真田接话,眼神严肃,“压力开发潜能。灭五感这种招式,对他恐怕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有效了。幸村也注意到了。”

球场上,金太郎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红色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张开又握紧,反复确认触感的真实性。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和某种新生的理解——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并挣脱了那种可怕的状态。

“我赶上了……虽然输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嘴角却向上扯了扯。至少没有完全失去战斗能力,至少在最后一刻碰到了球。

幸村走到网前,伸出手。他的表情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像艺术家看到一块未经雕琢却潜力无穷的璞玉:“不错的挣扎,远山君。你是第一个在比赛中就开始恢复的人。”

金太郎用力握住那只手——幸村的手很稳,干燥,温度适中——眼睛发亮,里面重新燃起了火焰:“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等我也领悟了天衣无缝,我们再打一场!”

幸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某种深意:“我期待着。”

那一刻,神崎凛司敏锐地注意到幸村眼底掠过的一抹深色——那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对后辈的宽容。这位立海大部长,这位被称为“神之子”的球场艺术家,真的在期待这个潜力惊人的对手的成长。或许在他眼中,远山金太郎是一块值得打磨的石头,未来或许能成为够分量的对手。

“单打三比赛结束,立海大附中领先,1-0!”广播声再次响起,“双打二比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准备!立海大附中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对阵四天宝寺中学千岁千里、忍足谦也!”

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回荡,带着某种宣判般的质感。

四天宝寺的休息区,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渡边修难得收起了懒散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嘴里叼着的牙签——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声音低沉,“如果这场再输,我们就止步十六强了。小金已经尽力了,现在要看你们的了。”

“放心啦,修大叔!”金色小春一把抱住旁边的一氏裕次,用夸张的关西腔喊道,“小谦也和千岁君超强的说!他们的‘速度与才华’组合可是我们四天宝寺的招牌哦!”

一氏裕次配合地点头:“没错没错,绝对没问题的!”

但两人眼神深处都藏着不安。他们比谁都清楚立海大的实力——那是连续两年夺得全国冠军的王者之师,每个位置都强得可怕。

财前光靠在栏杆上,冷静地泼冷水:“可是对手是立海大。仁王雅治的‘幻影’情报严重不足,我们只知道他能模仿对手,但模仿到什么程度、持续多长时间、有没有限制条件,全都是未知数。柳生比吕士的数据也有限——他去年才从高尔夫球部转来网球部,但迅速成为了正选,这种适应速度本身就说明问题。这场比赛的不确定性太高了。”

“小光好严肃哦~”金色小春试图活跃气氛。

白石藏之介坐在长椅上,一圈一圈缠紧手臂上的绷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绕一圈都确保平整无皱褶。最后他抬起头,沉静地说:“相信他们。谦也的速度,千岁的才气焕发,是我们最强的双打组合之一。如果他们都不行,那立海大就是真的强到我们无法企及的地步。”

场上,仁王雅治正在活动手腕,银蓝色的小辫子在脑后轻轻晃动。柳生比吕士站在他身边,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却有种奇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那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磨合出来的信任,无需言语。

“puri~”仁王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笑容,狐狸般的眼睛扫过对面准备区的两人,“今天想变成谁呢?千岁千里,还是忍足谦也?或者……”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人听清后半句。

千岁千里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对方。作为“九州双雄”之一,他见过无数类型的对手,但仁王雅治这类变幻莫测的选手最难对付——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他会用什么方式打球。更重要的是,千岁的“才气焕发之极限”需要预测对手行动,但如果对手随时可能“切换身份”,预测就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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