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凛冬将至备屠魔 豫地泣血铸坚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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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山城终于彻底进入了冬季。
连绵的秋雨和寒雾,将这座城市最后的一丝暑气荡涤殆尽。长江的水位降到了年内的最低点,那些在夏日里被淹没的礁石,此刻狰狞地裸露在浑浊的青灰色江水中,如同垂死巨兽的脊骨。我叫韩夏,参谋本部参谋次长。我的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电风扇早已停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炭盆。但这股热量,根本无法驱散我内心的寒意。
十一月三十日深夜,来自汉口的那封密电,就压在我的桌面上,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冰凿刻出来的。
“五号作战……许可……使用……‘赤色’与‘黄色’……化学武器。”
芥子气。冈村宁次。三峡。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我,韩夏,在过去的两年里,用浙赣的焦土、用河南的饥荒,用无数士兵和平民的生命,为这场即将在1943年春天到来的“天府”决战,换取了宝贵的准备时间。我自以为已经算尽了一切,但我没算到,冈村宁次这个魔鬼,竟然准备彻底掀翻棋盘,用人类所能制造出的最卑劣的武器,来对付我那几十万血肉之躯的士兵。
这个冬天,将是战争爆发以来,最漫长、最黑暗,也最关键的一个冬天。
第一周,十二月一日至十二月七日。
十二月一日,凌晨。我彻夜未眠。
芥子气,这种被称为“毒气之王”的糜烂性毒剂,比空气重,会在狭窄、无风的三峡河谷中沉积。它会顺着山势,渗入我们所有的战壕、坑道和掩体。它无孔不入,沾上皮肤即是溃烂,吸入肺部即是死亡。冈村宁次,他不是要“进攻”,他是要“融化”我的长江防线。
“他要用毒气开路,再用细菌(十月截获的情报)断后。他要的不是一场胜利,他要的是一场屠杀。”我对着炭盆中跳动的火苗喃喃自语。
清晨七点,天还未亮。我召集了一场我称之为“铸盾”的紧急会议。与会者,是军政部次长、军医总署署长、军工署署长,以及我刚刚下令成立的“参谋本部防化作战处”的几名留德化学专家。
“诸位,”我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沙哑,但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长话短说。我们收到了确切情报,冈村宁次,将在‘五号作战’中,对第六战区,大规模使用芥子气和窒息性毒气。”
“嗡”的一声,作战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在座的都是高级将领和专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军医总署,”我第一个点名,“我需要阿托品(Atropine,神经性毒剂的拮抗剂,但对芥子气无效)、阿米尔硝酸盐(Amyl Nitrite,窒息性毒气急救),以及……大量的漂白粉(Bleaching Powder,用于洗消芥子气)。我不管你们的库存有多少,我不管你们的生产能力是多少。从今天起,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我需要能装备五十万人的急救包和洗消粉。三个月,1943年2月20日之前,必须送到鄂西前线。”
军医署长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韩次长……阿托品我们可以合成,但……漂白粉,需要大量的氯气和熟石灰。我们的化工产业……一个月……能产出装备一个军的量,就是极限了。”
“那就把极限给我提高五倍。”我冷冷地打断他,“我不管你们是去炸开山石烧石灰,还是去拆了兵工厂的反应釜。三个月后,我要在石牌的每一个阵地上,看到堆积如山的漂白粉。”
“军工署,”我转向另一个人,“防毒面具。我们现有的‘壬式’防毒面具,对芥子气,能防护多久?”
军工署长艰难地回答:“次长,‘壬式’的滤毒罐,主要针对的是光气和氯气。对芥子气蒸气……防护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如果是液滴……沾上即失效。”
“三十分钟。”我重复着这个数字。“好,很好。”
“我命令,”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军工署即刻停止……除了子弹和炮弹以外的一切常规生产。所有橡胶、所有布料、所有活性炭,全部集中,给我生产一种……我称之为‘特四三式’(我临时命名的)防毒面具。我不要它能防三十分钟,我需要它能防三个小时。我需要它的面罩和导管,能抵御液滴的渗透。”
“将军!”军工署长大喊,“这……这不可能!我们没有这种橡胶配方!我们没有这种技术!三个月……我们连模具都开不出来!”
“那就用最笨的办法!”我猛地一拍桌子,“用桐油!用生漆!用所有我们能找到的防水材料,去涂抹,去浸泡!我不要你们的面具多精良,我只要它不漏气!我不要滤毒罐多高效,我只要你们把活性炭的填充量,给我增加一倍!用数量去弥补质量的不足!”
“至于技术,”我转向那几位化学专家,“你们,从现在开始,就住进军工厂。二十四小时,给我研究如何提高活性T炭的吸附效率,如何制造简易的洗消剂。我韩夏,把国运,交在你们几位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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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在用人命,和冈村宁次的毒气弹,赛跑。”我环视全场,“诸位,我们没有退路。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为郭忏(第六战区)的几十万大军铸造出这面‘盾牌’,那么明年春天,长江三峡,就将变成一条流淌着尸骸和脓水的地狱。”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是!”所有人,立正敬礼。
十二月六日。
来自汉口的情报,证实了我的疯狂是多么必要。
“将军,”陈平递来的电报,带着一丝寒气,“我们的‘眼睛’(潜伏情报组)报告。十二月四日夜,日军一支番号为‘关东军化学部第五一六部队’的特种分队,已秘密抵达汉口,并接管了第十一军的防化训练。同时,大批标记为‘赤筒’(窒息性)和‘黄筒’(糜烂性)的特种弹药,正在通过平汉路,秘密运抵宜昌。”
“第五一六部队。”我念着这个名字。这是和“七三一”齐名的,日军在齐齐哈尔的化学战研究和制造中心。
冈村宁次,他把他压箱底的魔鬼,都从东北调来了。
“他不是在吓唬我。”我对陈平说,“他是真的,准备好了。”
“传我命令,”我拿起电话,“接第六战区郭忏将军。”
“郭兄,”电话接通了,“我是韩夏。我们的‘铸盾’计划,你收到了。但是,光有盾,不够。我需要……‘风’。”
“风?”郭忏不明所以。
“对,风。”我看着地图,“芥子气,比空气重。它会沉积在河谷和战壕里。郭兄,你久居鄂西,你告诉我,三峡的春天,风向如何?”
“春季……多为东风,或东南风。从宜昌……吹向我们。”郭忏的声音一沉,他明白了。
“所以,”我说道,“我们必须制造……‘逆风’。”
“我命令你,立刻组织十个‘工兵纵火营’。在长江两岸,石牌要塞之前的所有山隘、河谷,给我储备……海量的、浸透了桐油和煤油的柴草。我不管冈村宁次什么时候放毒,只要他敢放,你就要在整个战线上,给我点起一道……横跨两岸的‘防火墙’。”
“我要用这股冲天的大火,制造一股强大的上升气流。我要用这股‘逆风’,把冈村宁次的毒气,给我……顶回去!顶回他自己的阵地上去!”
“……用火……攻毒气?”郭忏被我这个疯狂的想法震惊了。
“对。用火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没有时间和技术,去制造完美的防毒面具。但我们有……无穷无尽的山柴,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第二周,十二月八日至十二月十四日。
就在我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场史无前例的“防化备战”中时,河南的溃烂,和印度的躁动,再次搅动了本已复杂的局势。
十二月十日。
第一战区汤恩伯的联络主任,送来了这个月的第一份报告。
“韩次长……您……您的‘焦土’命令……已经……执行完毕了。”联络主任的声音,如同梦呓,“豫西……伏牛山以东……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房屋、桥梁、水井……全……全毁了。”
“汤副长官的主力,三十万大军,已经按照您的部署,收缩进了伏牛山区的环形工事。我们……我们空投的那五百吨美国粮食,已经分发下去了。士气……暂时稳住了。”
“但是……”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是,冈村宁次……他停止了‘政治攻势’。他……他开始……‘军事清乡’了。”
“他调集了第一军的主力,和新收编的……那些……叛军,开始对伏牛山区的我们……发动了……试探性进攻。他……他似乎是想……把我们……彻底困死在山里。”
“困死?”我冷笑。
“告诉汤恩伯。”我站到地图前,指着伏牛山,“他不是在坐牢。他是在‘坐山’。他就是我按在冈村宁次北翼的一颗钉子。冈村宁次不拔掉他,就不敢放心大胆地去进攻三峡。他来‘清乡’,正合我意。”
“传我命令。汤恩伯,必须给我顶住。他那三十万人,哪怕是饿着肚子,也得给我把日军第一军的至少三个师团,死死地拖在河南。他多拖住一个人,我三峡的正面,压力就小一分。这是他对河南百姓……唯一的‘赎罪’方式。”
“是。”
河南的“钉子”暂时按住了,印度的“老虎”又开始咆哮了。
十二月十二日。
史迪威(Stilwell)的副官多恩上校,又一次,怒气冲冲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韩将军!”他把一份电报拍在我的桌子上,“史迪威将军,对您的‘拖延’,表示极度的失望和愤怒!”
我拿起电报,是史迪威发来的。
全球战局,在十一月之后,进展神速。瓜岛的日军已经开始准备撤退(代号“KE作战”)。斯大林格勒,德军曼施坦因元帅的“冬季风暴”救援行动,在苏军的顽强抵抗下,已经濒临失败。
盟军,在全世界,都在反攻。
“……唯有中国战区!”史迪威在电报里用大写字母怒吼道,“唯有中国战区,在韩将军的指挥下,畏缩不前!我的X Force(驻印军)已经训练完毕,士气高昂!英军在英帕尔也已集结!这是反攻缅甸北部的最好时机!你,为什么,还不准孙立人出动!”
“多恩上校,”我平静地把电报推了回去,“请转告史迪威将军。第一,X Force,是中国军队。它的指挥权,在我手里。不是在他手里。”
“第二,”我指向中国地图上,那密密麻麻、指向四川的红色箭头(日军),“冈村宁次,三十万大军,携带着芥子气,将在两个月后,进攻我的首都。你告诉我,我现在,是应该把我的战略预备队(X Force),派去缅甸的丛林里,为史迪威将军收复他失去的公路?还是应该把它,作为一把利剑,威慑日军的后方?”
“将军!史迪威将军认为,‘五号作战’,只是您的臆测!是日军的佯攻!”多恩反驳道。
“臆测?”我笑了。我把那份冈村宁次授权使用芥子气的密电,递给了他。
多恩只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就变成了惊骇。
“……芥子气?‘五号作战’……是真的?”
“比你想象的,还要真。”我收回电报,“上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回去告诉史迪威,我韩夏,在1943年春天,将打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反化学武器’保卫战。我需要他,动用驼峰航线的一切力量,为我运送……不是坦克,不是大炮,而是……漂白粉、防毒面具和阿托品。”
“二,”我看着他,“你告诉他,如果他非要现在进攻。可以。我韩夏,将立刻切断对X Force的一切后勤补充(来自国内的兵员和部分物资)。让他的‘老虎’,变成没牙的老虎。”
多恩的嘴唇发干。他知道,这不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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