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春寒锁大江,暗流涌层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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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一天,我从恩施的严霜中飞回重庆,我带回的,不仅是方天那句“全军玉碎”的誓言,更是鄂西群山间那股刺骨的、凝结着死亡气息的寒意。我强迫自己在那架颠簸的C-47运输机上睡了三个小时,因为我知道,从踏入三月的第一天起,直到那场代号“コ号作战”的风暴落地,我可能再也不会有真正合眼的机会。

我,韩夏,作为参谋次长,这片土地的实际军事指挥者,已经将我最后的、最精锐的赌注,押在了那片名为“石牌”的江防要塞上。

三月的重庆,是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缠绵的姿态,拒绝春天的到来。雾气和冷雨交织,把山城变成了一座浸泡在冰水里的牢笼。作战室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无法驱散那股从巨幅地图上渗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寒。那幅地图,现在是我的整个世界,也是我的十字架。

二月下旬,冈村宁次在华北“以战养战”的报告,如同一个幽灵,盘旋在“コ号作战”的阴影之上。横山勇要打通我的“喉咙”,冈村宁次则在挖我的“胃”。我正面临一场双重的战略绞杀。而我,必须同时应对。

三月第一周:死寂中的饥饿

三月的第一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横山勇的第十一军,在二月那场血腥的“江北歼灭战”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头吃饱了的巨兽,退回了宜昌、沙市、荆门一线的巢穴,开始“消化”。第六战区司令官孙连仲将军的电报,每天准时在清晨和傍晚送达,内容千篇一律:“当面之敌,蛰伏未动,仅有零星侦察。我部正加紧构筑工事。”

“蛰伏”,孙将军用了这个词。

我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日军第十一军主力的红色三角旗,它们安静地插在预定的进攻出发阵地上,纹丝不动。

“总座,”我的作战处长老胡走过来,低声说,“孙将军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他昨天的电报里,还在请求补充春季军服。他说……敌人可能被斯大林格勒和瓜岛的失败吓破了胆,‘コ号作战’也许会推迟,甚至取消。”

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老胡。老胡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但他有时,还是会被表象迷惑。

“老胡,”我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这份文件,不是来自第六战区,甚至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战区。这是一份由情报处刘子清汇总的、来自华北敌占区的“民生与物价”报告。

“‘北平,三月五日。黑市高粱米,价格较一月上涨两倍。’ ‘天津,三月六日。日军“配给所”外,民众通宵排队,一无所得。’ ‘保定,三月四日。日军“农事试验场”已下达强制种植命令,所有良田改种高产杂粮,收获后“统制”收购。’ ‘河南,豫北。饥荒已现。’……”

老胡的手,在读到最后一句时,开始微微颤抖。

“总座,这……”

“这就是横山勇‘蛰伏’的真相。”我走回地图前,目光却落在了遥远的华北。“老胡,你要记住,战争打到第五个年头,我们和日本人,拼的已经不仅仅是枪炮和意志。我们在拼‘粮食’。”

我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华北平原”和“江汉平原”上。

“冈村宁次在华北的‘以战养战’,和横山勇在江北的‘扫荡’,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抢粮。他们要用中国的粮食,来喂养他们在中国和太平洋的侵略机器。他们要让我们,这几百万军队,这四万万同胞,在他们发动总攻之前,就先活活饿死。”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潮湿的空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横山勇的‘蛰伏’,不是在害怕。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春小麦。等油菜籽。等江汉平原上最后一批作物的成熟。”我冷冷地说,“他要在五月,在‘コ号作战’发动的同时,完成一次最彻底的掠夺。他不但要占领我们的阵地,还要抢走我们的命根子。”

“所以,孙连仲的乐观,是致命的。他只看到了军事上的‘静’,却没看到敌人战略上的‘动’。”

我立刻抓起电话。“接情报处刘子清。”

“子清,”电话接通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把第二处的全部力量,从监视横山勇的军事调动,转向监视他的‘后勤’和‘经济’。”

“总座?”刘子清显然非常惊讶,在决战前夕转移情报重心,这是违背军事常识的。

“执行命令。”我不容置疑。“我不需要知道他今天哪个联队换了防。我要知道,他为‘コ号作战’准备了多少天的口粮?他征集了多少民夫和船只?他在宜昌和沙市的仓库里,堆积了多少吨大米和炮弹?我更要知道,冈村宁次在华北,三月份,到底抢走了我们多少粮食!”

“我需要数据。精确的数据。”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挂断电话,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老胡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忧虑:“总座,您……您把冈村宁次看得比横山勇还重?”

“因为横山勇,是“战术”问题,最多,是“战役”问题。”我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们守住石牌,他就败了。我们守不住,重庆就危险了。这是“一锤子买卖”。”

“但是冈村宁次,”我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是‘战略’问题。他是在瓦解我们的‘国本’。如果华北饿死了,陕西就会乱。如果江汉平原被彻底掏空,湖南就会垮。到那个时候,就算我守住了石牌,守住了重庆……我们也会因为没有一粒米,而全线崩溃。”

“我,”我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轻微地颤抖,“我韩夏,作为总指挥,我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战役。我必须同时打赢两场战争。一场,在鄂西的群山里,用血。另一场,在华北的平原上,用……我不知道,也许只能用‘忍耐’。”

三月的第一周,就在这种对饥饿的巨大恐惧和对决战的焦灼等待中,缓慢地爬行过去。

三月第二周:飞虎的翅膀与陆军的锁链

三月十日,一个消息,如同在重庆这潭死水里丢进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满城的涟漪。

“华盛顿电:美国陆军部正式批准,驻华空军特遣队扩编,正式授予番号——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任命陈纳德将军为少将司令。”

政治圈的人欣喜若狂。他们涌上街头,仿佛胜利已经到来。报纸用通栏标题欢呼:“飞虎插上铁翅,倭寇末日来临!”

老胡也把这份电报递给了我,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总座,这下,陈顾问可算是如愿了。有了正式番号,援助,总该会多起来吧?”

我接过电报,纸张很薄,但我觉得它重逾千斤。

我没有笑。我的内心,被一股比窗外春寒更刺骨的冰水浇透了。

“如愿了?”我反问,“老胡,你觉得,这是我们的胜利?”

“难道不是吗?第十四航空队,这是盟军对我们的巨大支持啊。”

“支持?”我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锁定在两个点——昆明和湖南芷江。

“这是‘支持’,但不是给我们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华盛顿,给陈顾问的‘空中制胜论’的背书。这是二月那场国会演说换来的、最华丽的‘掌声’。”

“老胡,你忘了二月二十日的备忘录了吗?”我猛地回头,盯着他。

老胡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想起来了。二月下旬,伴随着那场演说的巨大成功,华盛顿的五角大楼,已经做出了决定:未来三个月,驼峰航线百分之七十的运力,必须优先分配给“即将成立”的第十四航空队,用于运输他们的航空汽油、炸弹和飞机零件。

留给我的,留给我那三十个师的“Y部队”,留给我那嗷嗷待哺的几十个战区的……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第十四航空队,”我用手指重重地戳着地图上的芷江机场,“它的成立,不是我们的‘支持’。它是套在我们陆军脖子上的一道‘锁链’!”

“总座,慎言……”老胡慌了,他看了一眼门口。

“这里只有你我。”我压低了声音,但怒火在胸中燃烧。“陈顾问向华盛顿保证,只要给他飞机,他就能瘫痪日本。他现在有了番号,他会更加疯狂地要求我们,用陆军的鲜血,去保卫他那些孤零零的、深入敌后的前进机场!”

“他会要求我,把第六战区的主力,从鄂西的山地里拉出来,去保卫湖南的芷江!他会要求我,把第九战区的薛伯陵,从长沙会战的防线上抽调,去保卫江西的赣州和遂川!”

“这,”我指着地图,“是1942年‘浙赣会战’的重演!我们为了几个破机场,被日军拖着鼻子打,丢了半个浙江和江西,死了几十万弟兄!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我的愤怒,不仅仅在于运力的被剥夺,更在于战略的主动权被绑架。

“陈顾问是个优秀的飞行员,但他是个灾难性的战略家。”我下了结论。“他以为,在中国的天空上画几道漂亮的弧线,就能赢得战争。他不懂,在中国,战争的根基,永远是‘陆地’,是‘人’,是‘粮食’。”

这一天,我收到了两份截然相反的电报。

第一份,来自“新任”的第十四航空队司令,陈顾问。他以“盟军”的口吻向我“通报”了他的作战计划。他要求我的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必须在四月前,完成对芷江、恩施、梁山等机场的“绝对防御”部署,以配合他即将展开的“对汉口的战略轰炸”。

第二份,来自印度蓝姆伽训练基地,我的“史顾问”。

史顾问的电报,充满了失败者的沮丧和老派军人的固执。他痛骂华盛顿的政客,痛骂陈顾问是“小丑”,然后,他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写道:

“韩。我们被出卖了。‘Y部队’的补给,下个季度,每月不会超过500吨。‘X部队’的训练,也面临压力。但反攻缅甸的计划不能停止。我需要你,顶住压力。不要把‘Y部队’的任何一个师,调往东部。他们是属于缅甸的。”

我拿着这两份电报,久久不语。

一个,要我把部队调到机场去当“炮灰”。 一个,要我把部队留在云南“按兵不动”。

而我,韩夏,这个中国的总指挥,我的“コ号作战”即将在鄂西爆发,我最精锐的第十八军即将在石牌面临十万日军的围攻。

而我的“盟友”们,一个在抢我的运力,一个在指责我。

没有人,真正关心我这场即将到路的、决定国运的决战。

我的孤独,在那一刻,深不见底。

我拿起笔,开始回复。

给陈顾问:“将军。祝贺。第十四航空队是利剑。然利剑需坚盾。我第六战区主力,正准备在鄂西山地,与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决战。此战,关乎重庆安危,亦关乎将军所有机场之后方。我军将用生命保卫国土。亦请将军,在‘コ号作战’爆发时,将你所有能飞的飞机,全部用于‘支援地面’,重点打击敌军渡口与炮兵阵地。此为唯一请求。若此战败,将军之机场,亦不复存焉。”

给史顾问:“将军。我知。我亦知,陆军是根本。‘Y部队’,我一兵一卒亦不会动用。他们属于缅甸,更属于中国的未来。然,将军亦需知。若鄂西失守,长江航道洞开,重庆危急,驼峰航线亦将不保。届时,‘Y部队’与‘X部队’,皆成无源之水。请转告华盛顿,我,韩夏,正用一支被剥夺了补给的军队,保卫着全中国,以及美国在华的全部利益。”

写完这两封电报,三月第二周,已经悄然过半。我感到自己,正被这两股来自盟友的力量,撕扯着,拖向深渊。

三月第三周:昆明的“脓包”与内部的敌人

三月十五日,鄂西前线依旧平静。但我的指挥部,却被一份来自昆明“Y部队”的密电,引爆了。

电报不是来自“Y部队”总指挥陈辞修,而是来自我派驻在“Y部队”的美军顾问团联络处。

这是一份由史顾问的代表,美军准将法兰克·麦利尔签署的“抗议”照会。

照会言辞激烈,直指“Y部队”的中国军官,存在“系统性的腐败”:

“……贵军高级军官,公然将本应分配给士兵的美制K口粮、军毯、军靴,转运至黑市倒卖……士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美军教官面前,公然食用发霉米饭……训练进度,因此严重受阻。若此种情况不被纠正,美军顾问团,将无法保证‘Y部队’在未来反攻中的战斗力,并将如实向史迪威将军及华盛顿报告。”

在这份照会旁边,还放着另一份电报。来自陈辞修。

陈辞修的电报,则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他控诉美军顾问“骄横跋扈”,“无视中国国情”,“强行推广不适用之战术”,并指责美军“刻意克扣重武器弹药”,导致“Y部队”士气低落。

两份电报,指向同一个事实:我寄予厚望的、反攻缅甸的“Y部队”,烂了。

烂在了训练营里。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因为极度愤怒而带来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内部的敌人。”我轻声说。

老胡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总座……陈辞修是……他毕竟是……”

“他是谁,都不重要。”我睁开眼,眼中已无怒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老胡,在横山勇的十万大军面前,我尚无惧色。但这个‘脓包’,它比横山勇更可怕。横山勇要我的命。而他们,在要我的‘魂’。”

“Y部队”,是我用“陆军优先”的战略,好不容易从美国人那里“抠”出来的希望。是我未来反攻的“种子”。如果这颗种子,在发芽之前,就先被自己的“蛀虫”啃光了……

那我过去一年所有的忍耐、妥协、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总座,您的意思是……”

“备机。”我站起身。 “什么?总座,您……您要去昆明?!”老胡大惊失色,“不行!绝对不行!‘コ号作战’一触即发,您是总指挥,您不能离开重庆!万一横山勇在这时发动……”

“他不会。”我打断他。“横山勇在等他的春小麦。他比我更有耐心。”

“可……可是……”

“没有可是。”我走向指挥部门外的走廊,三月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如果‘Y部队’烂了,我守住鄂西,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必须去,亲手,把这个脓包挤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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