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余烬的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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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解除后的观测站，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寂静。那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像暴风雨后淤积的泥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沉滞着未散的硝烟、冰冷的余烬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苏韫莬在短暂的休整（如果那能被称为休整的话，更像是一台机器进行了过热保护后的强制冷却）后，便再次投入到了观测站的升级改造中。祂的效率没有丝毫降低，甚至因为亲身体验了能源过载的边界，对后续的能源分配和防御系统设计进行了更精细的优化。图纸不断更新，指令简洁明确，一切以“系统最高生存概率”为唯一准则。

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林清羽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拼命。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执行着厉战分配的任务，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在挖掘防御掩体时，他用的力气最大；在巡逻时，他走得最远，眼神最警惕；甚至在休息时，他也会反复擦拭武器，或者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直到筋疲力尽倒地。仿佛只有让身体承受极限的疲惫，才能暂时麻痹内心那处不断溃烂的空洞。他不再试图与苏韫莬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甚至避免目光接触。当厉战或顾言澈提及“哥哥”的计划或状态时，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沉默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疲惫到无法思考时，他才会蜷缩在角落，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瑾棽的变化则更加外显。他被巨大的恐惧和失落笼罩，变得更加胆小，也更加粘人——粘着林清羽和厉战。他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即使只是在他们工作时坐在不远处发呆。他很少说话，大眼睛里总是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却又死死忍住。他不敢靠近苏韫莬所在的实验室或主控室，只敢远远地、怯怯地望着那个方向。有一次，顾言澈拿给苏韫莬一份需要签字的物资清单，瑾棽鼓起勇气跟着，想趁机看一眼哥哥。但当苏韫莬接过清单，头也不抬地快速浏览签字，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甚至在他不小心碰倒一支笔时，只是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请保持工作区域整洁”后，瑾棽终于彻底崩溃，跑回自己的小隔间，蒙着被子哭了一整个下午。

厉战和顾言澈的压力同样巨大。厉战不仅要统筹全局防御、应对外部潜在威胁，还要时刻关注着林清羽和瑾棽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以及评估苏韫莬这个“最强战力”和“最大变数”的稳定性和意图。顾言澈则夹在疯狂的科研攻关和对“哥哥”状态变化的忧虑之间，身心俱疲。他们尝试过私下讨论，是否应该采取更主动的方式去“唤醒”或“沟通”，但面对一个逻辑严密、效率至上、且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任何情感牌或怀柔策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韫莬本人（或者说，新意识）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些暗流的影响。祂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系统”的完善上。改造进度在祂的绝对主导下飞速推进。

地热-潮汐混合能源网络初步建成，观测站对外的能源依赖度降低了65%。新型声呐与能量感知阵列覆盖了半径八十海里的海域，并能有效过滤大部分“深潜者”散发的干扰信号，精度提升显着。六处自动化防御节点部署到位，构成了立体的交叉火力网。量子加密通讯节点也调试成功，与厉战预设在外的几个安全信道建立了稳定链接。

在改造间隙，苏韫莬还抽空分析了“仲裁者”号的最新动向。数据显示，律师的船已经抵达了那个编号S-07的废弃海洋研究平台，并开始了某种施工或打捞作业。同时，他们截获了一段“仲裁者”号与不明陆基站点的加密通讯片段，经过破解（得益于苏韫莬恐怖的算力），发现律师正在调集更多资源，并提及了“高纯度谐振晶体”和“第二代束缚场原型机”等关键词。

“他在准备新的武器或研究设备，目标很可能还是哥哥你。”顾言澈忧心忡忡。

“预料之中。”苏韫莬平静地回应，“基于其行为模式分析，获取高价值样本或数据的优先级极高。新设备预计在14至21天内具备初步运行能力。在此之前，其直接攻击概率较低，转为情报收集与外围施压的可能性更大。建议：加强电子反侦察，持续监控S-07平台活动。”

就在观测站内部气氛压抑，外部暗流涌动之际，一件极其微小、却又在某些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在一次常规的物资盘点中。瑾棽按照苏韫莬（通过顾言澈）下发的清单，在储藏室寻找几样特定的电子元件。清单列得极其详细，包括型号、规格、存放位置编号。瑾棽很认真，但因为个子小，有些放在高处的箱子需要垫脚去够。

就在他踮着脚，试图搬动一个标注为“CR-307稳压模块”的金属箱时，脚下一滑！箱子脱手，朝着他的脑袋砸落！

“啊！”瑾棽吓得闭上眼睛。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箱子，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瑾棽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苏韫莬。

祂一手托着箱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虚扶在了瑾棽的腰侧，防止他摔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储藏室里光线昏暗。苏韫莬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吓呆了的瑾棽。异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几秒钟的绝对静止。

然后，苏韫莬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祂迅速收回虚扶的手，将箱子放到旁边的工作台上，动作恢复了那种精准高效的模式。

“CR-307稳压模块，数量12，状态完好。”祂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物品，确认道，声音平淡，“操作规范：提取高处物品应使用专用工具或寻求协助。独自进行存在7.3%的受伤风险。建议：接受基础安全操作培训。”

说完，祂拿起清单上需要的几个元件，转身就准备离开，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保护和下意识的虚扶从未发生。

就在祂即将踏出储藏室门的瞬间——

身后传来瑾棽带着哭腔、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哥……你刚才……怕我摔倒，对不对？”

苏韫莬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祂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停顿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瞬，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祂身后轻轻合上。

储藏室里，只剩下瑾棽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冰冷的、属于“祂”的气息。

瑾棽站在原地，大眼睛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纯粹的恐惧或悲伤。

那泪水里，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希冀，和被那瞬间保护与停顿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他刚才……扶我了。

他停顿了。

他听见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