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诈骗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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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玥珞沉默着，银色的瞳孔在暗红天光下流转着冷静的光泽。她并不信任这个自称唐沫的女人，空间法术、链剑、试探，以及那双写满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无一不透露着危险。合作？与一个来路不明、意图不清的魔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然而，现实冰冷地摆在眼前。她孤身一人，身处完全陌生的魔渊，身后是断绝归路的封印。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魔渊如今的势力分布，需要找到那些“长老”们的弱点，更需要一个能够让她暂时隐匿、积蓄力量的立足点。唐沫展现出的对魔渊的了解，以及她提到的“渠道”，恰恰是玉玥珞目前最缺乏的。拒绝，意味着她将继续像一个无头苍蝇般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乱撞，暴露的风险只会更大。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玉玥珞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唐沫，那银色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让唐沫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合作可以。”玉玥珞的声音依旧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但我需要知道，你能提供什么具体的‘渠道’，以及，利益如何分配。”她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码。

唐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纯净得不像魔族的“白珞”，谈起条件来如此冷静直接。她收敛了几分随意，正色道：“爽快！我唐沫别的不敢说，在这附近几个城镇的黑市和灰色交易圈里，还有点面子。无论是情报、稀有的魔矿、外界流进来的灵草，甚至是……某些不太方便露面的人物，我都能搭上线。”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至于利益，你七，我三。你提供‘本金’，我负责运作和承担风险。如何？这价钱，绝对公道。”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玉玥珞心中冷笑，三成？看似她占了大头，但运作过程和最终利润多少，完全由唐沫一张嘴说了算。这女人果然精明。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淡淡点头：“可以。但我需要全程知晓交易对象和大致流程。”这是一种隐形的监督。

“成交！”唐沫一拍手，笑容灿烂，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先带你去见识一下，灵石在这里能换到多少好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玉玥珞便跟着唐沫，开始了在魔渊底层城镇之间的穿梭。唐沫确实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她带着玉玥珞避开主要干道，穿行于各种隐秘的巷弄、废弃的矿洞，甚至是某些看似普通民居的地下密室。

交易的对象形形色色：有浑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魔，交易一些沾染着不祥气息的骨器与魂石；有身材魁梧、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佣兵头子，用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换取大量灵石，用以购买更精良的铠甲与武器；也有一些看起来与普通魔族无异的摊主，摆卖着魔渊特产的、蕴含着精纯黑暗能量的晶石和草药，换取灵石用以维持生计或修炼。

玉玥珞始终沉默地跟在唐沫身后，披着斗篷，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只有偶尔在确认交易物品时，才会抬起眼帘，那双银眸扫过货物，往往让交易对象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讨价还价的声音都会不自觉低上几分。她全程冷眼旁观，看着唐沫如何与人周旋，如何利用信息差压低进价、抬高售价，如何巧妙地避开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陷阱。唐沫的手段老辣，言语圆滑，对魔渊底层社会的规则了如指掌。

在这个过程中，玉玥珞也亲眼见证了灵石在魔渊的惊人购买力。一小袋下品灵石，就能换到足够一个普通魔族家庭生活数月的粮食；几十颗中品灵石，便能换来一块品质相当不错的、可用于锻造魔器的黑曜玄铁；而当她“手搓”出几颗蕴含着更为精纯灵气、几乎相当于外界上品灵石的珠子时，甚至引来了一个小型黑市拍卖会的骚动，最终换回了一本记载着魔渊部分区域地理与势力分布的古老皮卷——这正是她急需的东西。

唐沫看着那些灵气盎然的灵石珠子，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对玉玥珞的态度也越发“热情”，几乎到了谄媚的地步。她不断向玉玥珞描绘着更宏大的“商业蓝图”，声称只要本钱足够，她甚至可以打通通往更核心区域的贸易路线，接触到真正掌握资源的大人物。

玉玥珞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记忆路线、观察遇到的每一个魔族、分析从交易中获取的零碎信息。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在喧嚣与利益的表象下，冷静地收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碎片。

破绽，出现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上。

那是在一个以交易情报为主的隐秘据点，一个位于废弃钟楼地下室的昏暗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劣质墨水的味道。唐沫正在与一个干瘦得像骷髅、不停咳嗽的老魔讨价还价，想要购买关于附近一个魔族哨所兵力调动的消息。

老魔嘶哑着嗓子，报出了一个地名和几个魔族小队长的名字，然后伸出枯爪般的手：“三十……咳咳……三十颗下品灵石。”

唐沫皱了皱眉，习惯性地砍价：“老鬼，你这消息都过时多久了？二十颗，最多二十颗！”

老魔浑浊的眼睛翻了翻，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喘着气说：“小丫头……不懂规矩……这哨所，三十年前……咳咳……就是这几个头目……魔君陛下出征前……都没变过……”

唐沫似乎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行了行了，二十五颗，爱卖不卖！”她作势要拉玉玥珞离开。

玉玥珞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兜帽下，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之前换取的那张古老皮卷上，有一个简略的标注，旁边用古老的魔族文字写着一个小注：“历血月之劫，谷地易主，旧哨荒废，约四十载。”

四十年。而眼前这个老魔，说的是三十年前，魔君出征前。时间对不上。是老魔的记忆模糊，还是皮卷记载有误？抑或是……

她没有声张，任由唐沫以二十五颗灵石的价格完成了交易。离开阴暗的钟楼，回到相对明亮的街道上，唐沫还在得意地炫耀自己砍价的本事。

玉玥珞却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唐沫的话：“唐沫，你说你从小在这个镇子长大。”

唐沫一愣，转过头，脸上笑容不变：“是啊，怎么了？”

玉玥珞缓缓抬起手，指向街道尽头一座明显带有古老岁月痕迹、风格与周围建筑迥异的黑色石塔。“那座塔，是做什么的？”

唐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茫然，虽然她立刻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但那一瞬间的停顿没能逃过玉玥珞的眼睛。“哦，那个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一个祭祀塔吧？早就废弃不用了。”她的回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玉玥珞银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不再看向石塔，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唐沫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

“我查阅过一些记载。”玉玥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座‘默语黑塔’，并非祭祀之用。它是大约一百二十年前，由当时统治此地的部族建造的通讯中继塔，用于在魔气紊乱的区域传递讯号。它在九十年前的一次地脉变动中彻底损毁，顶部三分之一坍塌。而你所指的‘祭祀’习俗，在这一带，至少已经消失了……一百五十年以上。”

她微微偏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那双银眸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唐沫脸上那逐渐僵硬的笑容。

“一个在此地土生土长的人，会不清楚自己家乡标志性建筑的真正用途和历史？会搞错早已消亡近百年的习俗？”

她向前踏出一步，虽然身高不及唐沫，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唐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到底是谁？”玉玥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唐沫的咽喉，“你根本就不是这个镇子里的人。”

唐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玉玥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银色眼眸，眼神变幻不定，惊讶、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释然？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喧嚣远去，只剩下两个各怀心思的女子，在这魔渊的城镇街道上，无声地对峙。悬念如同实质的蛛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悄然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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