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室微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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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的疑云,像一根细微的芒刺,扎在楚宁心头。她不动声色,翌日照常前往涵今斋,开门前仔细检查了门锁和门槛——未见明显撬痕。入内后,她先是如常整理了一会儿蒙古会盟的补充资料,然后状似随意地检查了那个存放钥匙的抽屉,以及昨日整理过的密档铁柜。铁柜锁扣完好,密档顺序也无误,似乎一切只是她的多心。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在整理书架时,她留意到一处不易察觉的细节:书架顶层一套《蒙古源流》的书脊上,有两点极淡的、新鲜的指痕印,落在积尘之上。这套书她前日刚拂拭过,位置靠里,若非刻意抬手去够,很难碰到。
有人动过。而且时间就在最近一两天。
楚宁心中雪亮。涵今斋,果然在她离开后,并非绝对禁地。来者目标明确,直奔可能与蒙古事务相关的书籍资料,且行动极为小心,几乎不留痕迹。是梁九功奉康熙之命来复查?可能性有,但梁九功行事老辣,若真是他,恐怕连这点微末痕迹都不会留下。那么,是谁?其他皇子的人?或是朝中关注蒙古动向的某方势力?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那指痕拭去,并暗自记下了这个发现。在这宫里,过早暴露自己的察觉,有时比无知更危险。
梁九功来取蒙古会盟概要时,楚宁如常呈上,并补充道:“梁公公,奴才在整理时,发觉书架高处一些蒙文旧籍,积尘甚厚,是否需找专人清理拂拭?恐有虫蛀之虞。”
她故意提到“蒙文旧籍”和“积尘”,既是合理的请示,也是一种含蓄的试探,看梁九功是否会联想到什么。
梁九功接过概要,闻言目光微动,看了楚宁一眼,沉吟道:“蒙文旧籍……嗯,确需留意。此事咱家记下了,会安排妥当人手。你且专心整理即可,不必分心于此。”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未否认需要清理,也未追问细节,更未透露是否知情。楚宁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康熙对那份概要的反馈很快下来,不是通过梁九功,而是直接传楚宁至南书房偏殿。偏殿内,康熙正与一位身着蒙古亲王服饰、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交谈,说的是蒙语,语速颇快。侍立一旁的,除了梁九功,还有四阿哥胤禛和一位楚宁不认识的、佩戴双眼花翎的年轻官员,似是理藩院的司官。
见楚宁进来,康熙改用汉语,对那蒙古亲王道:“策棱,这便是朕方才提到的,整理旧档颇为得力的宫女。”
名叫策棱的亲王目光转向楚宁,带着审视与好奇,抚胸行了一礼:“皇上身边果然人才济济。”
楚宁连忙还礼。
康熙道:“乌苏里氏,你将所查前朝与本朝会盟赏赐定例中,关于甲胄、弓矢、鞍辔的规格数量,向策棱亲王简述一番。”
这是考校,也是展示。楚宁定了定神,将记忆中整理的资料清晰道出:“回万岁爷,亲王。依顺治八年与科尔沁会盟例,赏亲王镀金盔甲一副,桦皮弓五张,大羽箭二百五十支,嵌宝石鞍辔一具。康熙二十八年多伦会盟,赏土谢图汗镀金盔甲……其规格数量,略有增益,尤重鞍辔纹饰,以示恩荣。”她语速平稳,数据准确。
策棱亲王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皇上,这位姑娘所言不差,与臣家中旧档所记几乎一致。如此细微之处都能了然,可见用心。”
康熙微微颔首,对楚宁道:“策棱亲王乃喀尔喀名王,深明大义。此番入京,除朝觐外,亦有要务相商。朕命你,将所整理之会盟旧档,尤以涉及喀尔喀三部编旗设佐、牧地划分及互市条款部分,另抄一份清晰摘要,三日内交与理藩院存档备查。”
“奴才遵旨。”楚宁应道。她注意到,康熙提及“喀尔喀三部”时,侍立一旁的胤禛目光微凝,而那位理藩院司官则立刻躬身记录。
退出偏殿时,楚宁与胤禛的目光有一瞬交汇。胤禛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眼神沉静,似有深意。
接下来的两日,楚宁全力投入到抄录摘要的工作中。她刻意略去了那份关于喀尔喀贵族首鼠两端的密报内容,只专注于公开的、已成定例的条款。抄录时,她字斟句酌,务求清晰无误,同时暗中观察涵今斋内是否有新的异动。
没有再发现明显的痕迹。但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她甚至开始留意窗外经过的人影和远处可能存在的观察角度。
第三日,摘要抄录完毕。楚宁将其装入一个普通的蓝布函套,准备送去梁九功处转交理藩院。刚走到涵今斋门口,却见胤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焦躁。
“十三阿哥?”楚宁行礼。
胤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急道:“宁楚,你抄录的蒙古会盟摘要,可是要送去理藩院?”
“正是。”
“先别急着送!”胤祥语气急促,“我刚从箭亭过来,听到理藩院两个笔帖式嚼舌头,说是什么‘太子爷关切蒙古事务,已调阅了相关旧档,还吩咐下面人仔细核对,尤其是涉及赏赐定例和互市地点,不可有丝毫错漏,以免有损天朝体面’……我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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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心头一凛。太子调阅旧档?是正常关切,还是借题发挥?核对赏赐定例和互市地点……这两项,恰恰是她摘要中的重点,也是最容易在细节上做文章、挑出错处的地方。若太子的人在她送去的摘要中找出“错漏”,轻则说她办事不力,重则可引申为对蒙古事务了解不清,甚至影响会盟安排,那罪名就大了!
“太子爷调阅的,是理藩院的正档,还是……”楚宁问。
“这就不清楚了。但理藩院那些滑头,太子爷发了话,他们敢不尽力?”胤祥眉头紧锁,“你这摘要一旦交过去,怕是立刻就会被拿到放大镜下挑刺!四哥也知道了,他让我赶紧来告诉你,摘要暂缓送出,他自会设法。”
胤禛要插手?楚宁迅速权衡。胤禛出面,或许能挡住明枪,但暗箭难防。而且,将摘要扣下不交,延误期限,同样是过错。
“多谢十三阿哥,谢四阿哥。”楚宁沉吟道,“只是皇命期限在即,拖延恐也不妥。不知太子爷具体关切哪些细节?若能有备,或可免患。”
胤祥摇头:“具体哪知道?只听他们嘀咕什么‘前朝赏弓力数’、‘互市抽分比例’之类的,都是陈年烂账,最容易出岔子。”
楚宁心中急转。太子此举,表面是“关切”,实则是借机生事,目标可能指向负责此事的理藩院官员,也可能……是针对她这个最近屡受康熙“嘉许”的宫女,甚至是通过她,间接敲打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清查盐务等事的势力。
“我明白了。”楚宁深吸一口气,“有劳十三阿哥转告四阿哥,摘要我会按时送出。至于其他……奴才自有分寸。”
胤祥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神色,焦躁稍缓,但仍不放心:“你……真有办法?”
“总得试试。”楚宁没有多说。
送走胤祥,楚宁回到涵今斋书案前,看着那份已经封好的摘要。她没有拆开修改,而是另外铺开一张纸,开始快速书写。
她不是修改摘要内容,而是撰写一份简短的“附识”。在附识中,她以极其恭谨客观的口吻说明:本次抄录摘要,主要依据康熙二十八年多伦会盟正式存档文书及顺治、康熙初年已成定例之条款。然查旧档过程中,亦发现部分前朝赏赐记录因年代久远、度量衡变迁,与现行实物标准略有出入;互市抽分比例,亦因时、因地、因货物种类,历次会盟间存在细微调整。为免混淆,特将此类可能存在差异或需进一步核实之处,另纸列出,仅供参考,并恳请理藩院诸大人以最新章程及实物为准。
她将几处最容易引发争议的细节作为“存疑点”列出,不判断对错,只陈述差异事实。然后,她将这份“附识”叠好,塞入蓝布函套中,与摘要放在一起。
这样一来,即便太子的人想挑错,她已主动指出了旧档中客观存在的模糊之处,并将解释权和裁定权上交给了理藩院——你们看着办。这既体现了她的谨慎周全,也提前堵住了借题发挥的嘴。就算对方还想硬挑,也只能去纠缠那些陈年旧账的细节,而难以直接给她扣上“错误”、“失职”的帽子。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函套,确认无误。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光线黯淡。她点上灯,准备再核对一遍,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窗台——那里,靠近外侧边缘,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泥土印迹,颜色与宫中地面的尘土略有不同,更接近……花园土壤?
她的心猛地一沉。有人曾在窗外停留过?是窥探,还是试图寻找进入的途径?涵今斋的窗户虽高,但对于身手敏捷之人,并非不可攀越。
白天人来人往,可能性不大。那么,是夜晚?联想起之前书架上的指痕和抽屉钥匙的细微变动……潜入者,或许不止一次光顾,而且行动时间可能在深夜!
楚宁吹熄了灯,静静站在黑暗中,侧耳倾听。只有远处隐约的宫漏声和风声。但她的背脊,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涵今斋,不仅白天有目光觊觎,就连夜晚,似乎也并不安宁。那个或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究竟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他们下一次出现,又会是什么时候?
她握紧了手中的蓝布函套,仿佛握住了一份即将投入漩涡的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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