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将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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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裴越靠在保和堂医馆的门边，让已有几分疲累的身体稍稍得到点支撑。

随手将挂在腰间的那块小方印吊在手指上，眼睛望向医馆外的人潮。

此时，天色已然渐暗。

但长街上，却依旧热闹。

建平府，或者说如今的雍朝，绝大多数州府都不设宵禁。

沿街不少地方都点起了烛火，一些个酒肆店面前，更是高高挂起了照明的各色灯笼。

有商贩叫卖杂货，有果农兜售鲜果，有乞儿盘桓在食铺前，有女子在胭脂水粉门口驻足，有孩童眼馋走街串巷的糖葫芦，有老汉挑着干柴匆匆而行……

林林种种，热辣鲜活，正是个人间烟火的市井街头。

不知觉间，裴越觉得面前的景象似微微扭曲，望着让人觉着有些恍惚。

“呵——”

忽地，不自觉的，他轻笑出声。

其实，见了那么多个郎中，走了那么多的医馆，他已有些释然。

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不是我？

这世间苦难何其多，这医馆里有的是苦命人，他虽是穿越客，但何以就得幸免？！

来此一世，匆匆而过，说不得就是受苦而已。

想通此节，裴越心头越发平静。

而且，说不定这一次病亡了，或还有机会再穿回去呢？

谁知道？！

毕竟，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些东西倒是能看得开些。

“不过，你这东西怎么会和我一起来到此间呢？”

靠在医馆大门旁，裴越轻轻抬起手指，将红绳吊着的那块小方印放在眼前。

方印通体呈墨色，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印文笔画简陋，勾勒出了一个线条扭曲的金文——

役。

裴越并不认识金文，而他之所以能够看得懂，就在于这小方印是与他一同穿越到此世的，虽然是个死物，可他对小方印却有种血脉相连的奇特感受。

不过这个役字到底有何含义，他尚无法搞清。

只是每当他用手指摩挲小方印，面前的视野会出现水波一般的晃动，仿佛加了一层滤镜，好让他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但细细看去似又没有多大变化。

裴越也想过这小方印也许能够解决他身体的绝症，可这些天他时时刻刻都揣摩着，也不见有什么特别。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当家的，你……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啊！”

“李家嫂子，莫要哭喊了，快快将我李大哥送给王神医诊治……”

街道上，忽而有喧闹声响起。

裴越靠在医馆的门旁，远远的就瞧见了一群人匆匆朝他这边跑来。

这群人粗布麻衣，短打装束，当中六七个人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汉子。

旁边还有一个粗布荆钗的妇人，哭哭啼啼的抓着那中年汉子粗糙的手掌。在那妇人后面，又缀着个七八岁的女娃儿，懵懵懂懂的小跑跟着。

这群人抬着门板上的中年汉子，一阵狂风似的从裴越身旁经过，涌入医馆。

裴越侧头看了一眼，就见医馆内，随着这些人的涌入，变得更加拥挤喧嚣。

忽而，有微风拂过。

“嬢球的，跑得这么快作甚么……”

耳边突兀的有个叫骂的声音响起。

裴越转回头，见到医馆门前不知何时杵了个村汉。

上身裹着件洗得发灰的短打，前襟大剌剌敞着，一双蒲扇似的大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嵌着泥垢，光着的双脚和小腿也沾染了不少烂泥，整个人活像是块刚从田埂里刨出来的糙石头。

这村汉在医馆门前叫骂了一声，也不看一旁站着的裴越，大踏步的就朝医馆里面走。

裴越也无心理会旁人，只是摩挲着手里的那枚小方印，默然望着街头。

“爹爹，我不要吃药，我要吃蛋皮丸子……”

“好好好，我们回去就让你娘亲给你做。”

这时，医馆内正有人走出。

一个是穿着长衫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一手拎着几个纸包摞起来的药，另一手牵着个瘦瘦小小的孩童，显然也是在医馆内抓药求医的。

裴越见这对父子从医馆内走出，本也不在意，只是眼角余光扫过。

但忽地，他像是发觉有什么不对，不自觉的转过头朝旁边看去。

就见医馆大门的门槛前，读书人模样的父子刚走出来，而门槛后面，那个骂咧咧的村汉抬脚走了进去。

双方迎面撞上，竟……没有避让？！

裴越先是疑惑，接着转过身，单手扒拉着门框，朝医馆内望去。

只一眼，顿时让他愣在那里。

就见到那粗鲁村汉，一路叫骂着走进医馆，看样子像是跟着那群扛着门板的人群来的。

但诡异的是，这村汉一路大咧咧的朝前走，所有人对他都视而不见。那村汉迎面也不管撞上什么人，都不避让，就那么直直的穿了过去。

“我……是见鬼了？！”

裴越心中惊骇难言。

两世为人，哪怕这一世才醒来就得了绝症，可他却也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真会有幽魂鬼魅。

“对了，他就是那个用门板抬着的人……”

裴越不知什么一下又想起，那村汉的身形样貌，分明与之前那个被乡人用门板抬着的汉子，一般无二。

“嗯？！”

就在裴越因能见到那村汉阴魂，心绪起伏间，他猛地发觉一直被他握在手里把玩的那块小方印，竟是在微微发热。

【过阴】

倏然间，裴越心头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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