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别太往心里去程序正义就是这样我们尽力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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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 完美逃脱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审判长推了推眼镜,用公式化的语调宣读判决:“……证据不足,被告人赵明阳无罪释放。”
旁听席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瘫软在椅子上,旁边搀扶她的年轻人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他们望向被告席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赵明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阿玛尼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朝辩护律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旁听席上那对母子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法庭里无关紧要的装饰。法警打开被告席的围栏,他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检察官席上,林朗合上面前的卷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眼,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被告席,落在旁听席那对母子身上。妇人空洞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这是赵明阳第四次站在被告席上,也是第四次全身而退。每一次,关键证据都会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消失”或“失效”。这一次,是唯一目击车祸现场的清洁工,在开庭前三天突然改口,声称自己当时醉酒,看错了车牌。
林朗收拾好文件,最后一个走出法庭。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残留的绝望气息。走廊尽头,赵明阳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对着镜头微笑,风度翩翩,仿佛刚刚结束的是一场慈善晚宴的致辞。
“林检,辛苦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李国栋,他拍了拍林朗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别太往心里去,程序正义就是这样,我们尽力了。”
林朗摆摆手拒绝了烟,声音有些沙哑:“李队,那个清洁工……他改口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来源不明。”
李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林检,案子结了。上面不希望再节外生枝。那个清洁工,就是个烂赌鬼,他的话本来可信度就不高。”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色浓重,城市华灯初上。林朗没有回家,他回到检察院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窗外,霓虹灯的光芒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需要整理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归档封存。手指划过冰冷的文件夹,里面是受害者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是家属撕心裂肺的哭诉笔录,是那些最终没能成为呈堂证供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打开电脑,准备调取最后一份证人笔录的电子档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值班室的紧急通知。
“市二院住院部,十五分钟前,有人坠楼身亡。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是……是赵明阳交通肇事案的关键证人,王海生。”
林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王海生,就是那个在开庭前三天突然改口,声称自己醉酒看错车牌的清洁工!他怎么会坠楼?他不是应该在警方保护下……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疾驰赶到市二院。住院部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映照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法医蹲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做着初步检查。
“林检?”一个年轻刑警认出了他,脸上带着惊愕,“您怎么来了?”
“死者是王海生?”林朗的声音绷得很紧。
年轻刑警点点头,神色凝重:“对,就是他。据说是从七楼清洁工具间的窗户掉下来的。初步判断是意外……他好像有梦游症病史?”
“意外?”林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住院部大楼,“监控呢?七楼走廊和工具间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吗?”
年轻刑警面露难色:“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查……不过,听他们说,七楼那个区域的监控系统,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故障’了,录像……好像都没存下来。”
一股寒意顺着林朗的脊背爬升。又是这样!关键证人,关键证据,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意外”消失。他抬头望向黑洞洞的七楼窗口,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真相。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凌晨。喧嚣的城市沉寂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王海生的意外死亡报告草草地放在桌上,结论是“意外高坠”。林朗没有再看,他疲惫地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堆积如山的卷宗上。那是他经手过的,所有与赵明阳有关的案子——四起交通肇事,一起酒吧斗殴致人重伤。五起案件,五个受害者家庭,最终都因为证据链的断裂或关键证人的“意外”而让赵明阳逍遥法外。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不安驱使着他。林朗伸出手,将五个案子的卷宗一一摊开在桌面上。他强迫自己暂时抛开王海生坠楼带来的愤怒和无力感,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重新审视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他的目光在五份案卷之间来回穿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受害者身份各异,案发地点分散,时间跨度两年……看起来毫无关联。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卷宗的证人询问笔录上。那是第一起交通肇事案,一个路边摊小贩的证词。紧接着,他飞快地翻开第二份、第三份……直到第五份王海生的那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五个案子,五个不同的关键证人。但在他们最终改变证词或遭遇“意外”之前,都曾提到过一个细节——在案发后不久,他们都曾接到过一个“律师”的电话。那个“律师”声称可以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甚至暗示能帮他们争取到“额外的补偿”。电话的来源,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宏远律师事务所。
林朗猛地靠回椅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桌面上摊开的五份卷宗,像五张狰狞的嘴,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精心掩盖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这不是五起独立的案件,这是一张网。一张由金钱、权力和精心设计的“意外”编织而成的巨网。而赵明阳,只是这张网上最显眼的一个节点。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宏远。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第二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检察院走廊空旷寂静,只有林朗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手里捏着那份关于王海生“意外高坠”的最终报告,纸张边缘被手指捏得发皱。报告措辞严谨,结论明确,甚至附上了王海生那份语焉不详的“梦游症”病历复印件。一切都天衣无缝,完美得像一个预先写好的剧本。
他回到办公室,昨夜摊开的五份卷宗还堆在桌上,“宏远”两个字在笔记本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拿起报告,目光停留在“监控系统故障”那行字上。又是故障。他抓起外套,决定再去一趟市二院。
市二院的住院部七楼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警戒线已经撤掉,只有地上几处未能完全擦净的暗色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一切。林朗找到了护士长,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
“王海生?清洁工?”护士长翻着排班表,眉头紧锁,“他昨天是白班,下午四点就下班了。没人知道他晚上为什么又跑回医院,还跑到七楼工具间去。”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警察都问过了,我们也配合调查了。监控坏了就是坏了,后勤科的人查过,是线路老化,意外故障。”
“意外故障?”林朗盯着她,“从昨天下午开始故障,恰好覆盖了王海生坠楼的时间段?”
护士长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林检察官,我们医院每天病人很多,事情也多。监控故障是常有的事,后勤那边有维修记录。至于王海生为什么晚上出现在这里,我们确实不清楚。也许……也许他落了什么东西?或者真像报告说的,梦游?”她顿了顿,补充道,“李队长早上也来过了,说案子已经结了,让我们不要再节外生枝。”
又是李国栋。林朗的心沉了下去。他谢过护士长,转身走向七楼走廊尽头的清洁工具间。门虚掩着,里面堆放着拖把、水桶和清洁剂。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其中一扇敞开着,窗框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他探出头向下望,昨夜那滩血迹的位置正对着下方。窗台不高,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翻越并不困难。是失足?还是……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框、地面和窗外的视野拍了几张照片。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国栋”的名字。
“林检,在哪儿呢?”李国栋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听说你去医院了?王海生的案子不是结了吗?报告你也看到了,意外。家属那边……我们也在做安抚工作。”
林朗走到走廊僻静处,压低声音:“李队,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开庭前关键证人改口,开庭当天就意外坠楼,监控还恰好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国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林朗,我们是老熟人了,有些话我才直说。这个案子,上面很关注。赵家那边……能量不小。王海生就是个有前科的烂赌鬼,他的死因很明确。你再揪着不放,对你没好处。听我一句劝,归档,翻篇。别给自己惹麻烦。”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冰冷的针,扎在林朗耳膜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李国栋的话与其说是劝告,不如说是警告。来自警队内部的警告。
他没有回检察院,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直到胃里传来一阵饥饿的绞痛,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把车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走进一家招牌油腻、灯光昏暗的小面馆。
正是午饭时间,面馆里人声嘈杂。林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邻桌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大声划拳喝酒,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白酒和油烟的味道。他没什么胃口,筷子在面汤里无意识地搅动着,脑子里全是王海生扭曲的尸体、李国栋警告的眼神,还有笔记本上那两个沉重的字——宏远。
“林检察官?稀客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朗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夹克的中年男人端着碗面,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男人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眼袋很深,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林朗认出了他——马国华,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刑警,以前破过不少大案,人称“老马”。但听说半年前因为一次行动失误,被停职了。
“马警官?”林朗有些意外。
“早不是了,停职检查,在家吃闲饭呢。”老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自顾自地大口吃着面,含糊不清地说,“刚才看你从医院出来,脸色跟死人似的。怎么,还在琢磨那个清洁工的案子?”
林朗心头一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马几口扒完面,抹了抹嘴,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林朗一支。林朗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老马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王海生那小子,我认识。”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烂赌鬼一个,但胆子其实不大。说他梦游跳楼?扯淡。”他吐出一个烟圈,“昨天下午,技术科的小张,我徒弟,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去调七楼监控的备份服务器,你猜怎么着?硬盘里关于那个时间段的数据,被人为覆盖了。手法很专业,不是简单的删除。”
林朗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人为覆盖?谁干的?”
老马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怒:“不知道。小张刚发现点苗头,就被支队长叫去训了一顿,说他越权操作,差点背处分。现在那台服务器被‘封存’了,说是要等‘专家’来鉴定。”他冷笑一声,“鉴定个屁!等‘专家’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凑近了些,烟味混合着面汤的气息喷在林朗脸上:“林检,我告诉你,王海生绝对不是意外。有人不想让他开口,就像之前那几个案子一样。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动手的人,就在我们内部。有人,在帮他们擦屁股。”
林朗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老马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警队内部有鬼。这不仅仅是一个富二代的无法无天,这是一张渗透进执法系统的黑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奢华的“云顶”私人会所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铺陈开来的钻石星河。室内,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香槟的醇香。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赵明阳穿着一身丝绒质地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金黄色的香槟。他脸上带着慵懒而得意的笑容,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一个穿着性感晚礼服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巧笑倩兮。
“明阳,这次又是虚惊一场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满脸堆笑,“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
赵明阳晃了晃酒杯,气泡轻盈地上升:“张总客气了。不过是些无聊的流程罢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饭局。
“还是赵公子手段高明。”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微笑道,他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深沉,“宏远那边,处理得很干净。”
赵明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有接话,只是举杯示意。
镜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人群:
*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定制西装的老者,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古玉扳指,眼神锐利如鹰隼。
*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正低声和旁边一位官员模样的人交谈,偶尔抬眼看向赵明阳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 还有一个穿着看似随意、但腕表价值不菲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笑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赵明阳和那位儒雅男子。
赵明阳的目光掠过这些面孔,最终停留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映出他志得意满的身影和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他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地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敬自由。”他低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香槟的甜腻滑入喉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味道。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也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第三章 污点调查组
面馆的嘈杂声浪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老马那句“有人,在帮他们擦屁股”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林朗的耳膜,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油腻的面汤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却压不住林朗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警队内部有鬼。这不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盯着老马布满血丝却锐利不减的眼睛:“马哥,你信我吗?”
老马掐灭烟头,在油腻的桌面上捻了捻,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暖意:“不信你,我跟你废什么话?老子停职在家,闲得蛋疼,就想看看这身皮底下,到底烂了多少。”
“光我们两个不够。”林朗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食客,“我们需要帮手,信得过的,能做事的人。”
老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掂量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有个丫头,技术很邪门,路子也野。去年扫黄打非端了个地下赌场,服务器加密得跟铁桶似的,就是她捅开的。不过……脾气古怪,不合群,被网警那边边缘化了,现在自己单干,接点灰色地带的私活糊口。叫阿紫。”
“能找到她?”
“试试。她常在城南那片老电子市场出没,有个自己的‘老鼠洞’。”老马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路子,得你自己趟。周雯,省报那个专门捅娄子的调查记者,听说过吧?最近好像也在盯赵家的事,被停职了,据说是因为一篇没发出去的稿子踩了雷。她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料,而且……她那种人,为了真相命都可以不要。”
林朗记下这两个名字。阿紫,周雯。这将是他的秘密武器,也是他可能拖下水的无辜者。罪恶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他别无选择。他掏出几张钞票压在面碗下,站起身:“马哥,阿紫那边麻烦你尽快联系。周雯,我去找。”
老马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林朗的手臂,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声的托付和同赴深渊的决绝。
寻找周雯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却也充满戏剧性。林朗刚回到检察院附近,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的女人就突兀地出现在他车旁,敲了敲车窗。摇下车窗,女人拉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疲惫和倔强的脸,正是周雯。
“林检察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也在查。他们停了我的职,封了我的稿子,但封不住我的眼睛。”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林朗那辆不起眼的旧车里,车窗紧闭。周雯没有废话,直接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王海生,还有之前四个关键证人,在他们‘意外’身亡或改变证词前,账户都收到过一笔来源不明的境外转账。金额不大,五万到十万不等,走的是不同的皮包公司,最终都汇入一个叫‘信达咨询’的空壳账户。而这个‘信达’,明面上的业务是企业管理咨询,实际控制方……”她指尖滑动,调出一份股权穿透图,最终指向一个名字,“宏远律师事务所。”
宏远!又是宏远!林朗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律所像一个幽灵,缠绕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的阴影里。
“这还不够。”周雯盯着林朗,“我需要更硬的证据,证明这些转账与赵明阳,与那些‘意外’直接相关。我需要你手里的东西。”
林朗沉默片刻,将老马关于监控被覆盖的发现告诉了周雯。女记者的眼睛瞬间亮得灼人:“人为覆盖……这指向内部!林检,我们联手!我有信息渠道,你有调查权限和资源,我们……”
“不是‘我们’。”林朗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一个团队。一个不能见光的团队。除了你我,还有一个技术专家,和一个知道内情的老刑警。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你确定要加入?”
周雯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从我第一篇报道被撤下开始,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算我一个。”
与此同时,在城南迷宫般的老电子市场深处,一间堆满废旧电路板、服务器机箱和各种闪烁仪器的昏暗地下室里,老马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巨大电竞椅里的女孩说话。女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紫色挑染短发,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显示器,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她就是阿紫。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马尽量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完,“林检需要你帮忙,恢复一段被覆盖的监控数据。市二院住院部七楼,昨晚大概十点到十一点半的。”
阿紫头也不回,含糊地应了一声:“哦。覆盖了啊……覆盖了几层?用的什么算法?原始扇区物理损坏没?”
老马被问住了:“这……我徒弟就说被覆盖了,手法专业。”
“啧,废物。”阿紫不屑地撇撇嘴,手指敲击得更快了,屏幕上瀑布般滚过无数绿色的代码流,“地址给我。还有,服务器型号,用的什么监控系统?硬盘品牌?算了,我自己查。”
老马赶紧把市二院监控中心的物理地址和服务器型号报给她。阿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旁边标注着“市二院监控中心 - 7F - 主服务器”。
“搞定。”阿紫松开键盘,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植入了个小爬虫,等它溜进去看看硬盘底层的状况。覆盖了也能挖点东西出来,就是费点劲。对了,”她终于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但五官精致的娃娃脸,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犀利和玩世不恭,“报酬怎么算?我这可是冒着被请喝茶的风险。”
“林检不会亏待你。”老马保证道。
“行吧,看在你老马的面子上,先干活。”阿紫又转回去盯着屏幕,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硬盘被物理消磁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两天后,秘密团队在林朗通过关系借用的、一个废弃的街道图书馆地下室进行了第一次碰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阿紫带来了她的“战果”。她将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一段模糊、跳帧、布满雪花噪点的黑白监控画面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画面显示的是市二院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清洁工具间门口。时间戳显示为昨夜22:47。
“覆盖得很彻底,这是我从硬盘底层扇区强行恢复的碎片,勉强能看个大概。”阿紫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空灵。
画面中,工具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身形瘦高的男人(正是王海生)被粗暴地推搡了出来,踉跄了几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紧跟着闪出,动作极快,一把抓住王海生的后衣领,将他狠狠推向敞开的窗户方向!王海生惊恐地挣扎,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窗框,但力量悬殊。那个连帽衫身影再次发力,王海生大半个身子瞬间探出窗外,随即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连帽衫身影在窗口停留了半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迅速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消失在监控范围。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周雯捂住了嘴,老马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林朗死死盯着画面上那个连帽衫消失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不是意外,是赤裸裸的谋杀!而那个凶手,对医院监控的位置和覆盖时间了如指掌!
“凶手……是内部的人?”周雯的声音带着颤抖。
“至少是知道内情,或者有内应的人。”林朗的声音冰冷,“手法干净利落,目标明确。”
这时,周雯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这边也有发现。顺着‘信达咨询’那个空壳账户的资金流反向追踪,发现它只是一个庞大资金网络的中转站。最终的资金来源,指向一个设立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委托管理人……”她调出一份复杂的文件,“是宏远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张维明。更重要的是,”她切换页面,展示出一份经过处理的客户名单截图,“我设法搞到了宏远内部一个加密客户系统的部分截图。虽然关键信息被隐藏了,但能看到他们的客户分类里,有一个特殊的标签——‘特殊业务处理’。而关联到这个标签的客户姓氏,包括赵、李、陈……都是本省赫赫有名的家族。”
宏远律师事务所。特殊业务处理。权贵家族。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宏远”的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这个表面光鲜、代理着无数达官显贵法律事务的顶级律所,它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专门为权贵处理“麻烦”、掩盖“污点”的肮脏网络。
林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愤怒的老马,眼神锐利的阿紫,神情坚毅的周雯。这就是他的“污点调查组”。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嚣张的富二代,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进各个角落的权力黑网。
“目标明确了。”林朗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宏远。挖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特殊业务’,看看是哪些‘大人物’,需要靠谋杀来掩盖自己的污点!”
昏暗的光线下,四双眼睛在阴影中交汇,无声地达成了共识。一场针对阴影本身的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都知道,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第四章 蛛丝马迹
废弃图书馆地下室的灰尘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混合着昨夜未散的寒意。林朗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马路对面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入口。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给破败的居民楼蒙上一层不祥的阴翳。根据阿紫连夜追踪到的线索,那个在监控画面里一闪而过的清洁工——张建国,就租住在这里顶楼的一个单间。
“目标确认,张建国,四十七岁,单身,市二院后勤部临时工,无固定班次。”阿紫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他名下银行卡昨天下午突然多了一笔五万块的现金存款,Atm机取的,无监控覆盖。十分钟前,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栋楼里,然后……消失了。”
“消失?”林朗眉头紧锁。
“信号源被物理破坏,或者关机拔卡了。”阿紫顿了顿,“林哥,小心点。这笔钱来得太巧,就在我们盯上他的时候。”
林朗的心沉了下去。王海生被推下楼前,监控里那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身形轮廓与张建国高度吻合。他是关键目击者,甚至是可能的帮凶。现在,钱到了,人却要消失?这背后那只手,动作快得令人心惊。
他推开车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老马从后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分开,一前一后走向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油烟的气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林朗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楼梯边缘,尽量避免发出声响。老马则落后半层,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顶楼走廊尽头,就是张建国的房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林朗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给老马打了个手势,示意警戒,自己则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屏住呼吸。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身体向侧面闪避。
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屋内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单间,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窗户紧闭着,空气污浊。地上散落着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敞开着口,里面空空如也。桌子上,半碗吃剩的泡面已经凝固,旁边扔着一个廉价的翻盖手机,电池和后盖被拆开,SIm卡不知所踪。
“跑了。”老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走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刚跑不久,东西都没收拾利索。”
林朗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拆开的手机。阿紫说得没错,信号消失是因为物理破坏。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裹着塑料袋的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纸笔记本。
林朗迅速翻开。本子上字迹潦草,大多是些日常开销的记录,夹杂着一些日期和简短的备注。翻到中间几页,他的目光凝固了。
“10.28,夜班。七楼东头工具间,门没锁?奇怪。”
“11.3,王工(海生)今天脸色很差,总往工具间跑,好像在躲什么人?”
“11.5,晚十点,七楼。看见穿帽衫的从工具间出来,帽檐压很低,走路很快。不像医院的人。王工……好像没出来?”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正是王海生坠楼身亡的那天晚上!字迹比前面更加潦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见了!”老马凑过来,低声道,“他看见了那个凶手!至少看见了凶手离开!”
林朗合上笔记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张建国不仅可能知道内情,他甚至可能目睹了凶案的关键部分!这本笔记,就是他的催命符!那五万块,是封口费,还是……灭口的定金?
“必须找到他!”林朗的声音斩钉截铁,“阿紫,查所有交通枢纽的购票记录、监控!老马,联系你信得过的老关系,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调查组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阿紫的键盘声几乎没有停歇,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追踪着张建国可能使用的任何身份信息。周雯则动用了她所有的线人网络,在城市的犄角旮旯搜寻这个突然消失的清洁工。老马打了无数个电话,声音越来越低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火车站、汽车站、机场,都没有张建国的购票记录。长途客运站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他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庞大的城市里。
直到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林检!”老马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刚接到通知……张建国找到了!”
“在哪?”林朗的心猛地一跳。
“在……城西分局的临时拘留室里。”老马的声音艰涩,“人……死了。初步判定是……自杀。”
“自杀?!”林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进了拘留所?”
“说是……昨晚在夜市摊喝酒闹事,跟人起了冲突,被巡逻的片警带回去醒酒。关在临时拘留室里,今天早上换班的时候才发现……他用裤腰带把自己吊在储物间的管道上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林朗的全身。自杀?在拘留所?就在他们即将找到他的时候?这巧合拙劣得令人发指!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哪个分局?我马上到!”
城西分局临时拘留区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张建国的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只剩下警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负责此案的警官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将一份简单的笔录和现场照片递给林朗。
“死者张建国,四十七岁,无业。昨晚十一点左右因酒后滋事被带回。情绪低落,拒绝交流。今早七点十分,值班辅警发现其用裤腰带自缢于储物间。现场无打斗痕迹,储物间门锁完好,内部无监控。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林朗翻看着现场照片。狭窄昏暗的储物间,堆放着扫把拖把等杂物。一根锈迹斑斑的暖气管横在头顶。照片上,张建国瘦高的身体悬挂在那里,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外吐。地上倒着一把塑料凳子。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自杀的现场特征。
但林朗的目光死死盯在张建国垂落的双手上。指甲缝里,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灰尘的深色污渍。他抬起头,看向那位警官:“我能看看尸体吗?”
警官面露难色:“林检,这不合规矩。而且法医初步检验已经完成,确实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符合自缢特征。您看……”
“我是王海生坠楼案的负责人。”林朗的声音冷得像冰,“张建国是该案的重要关联人。他的死,我必须弄清楚!”
或许是林朗眼中的寒意太盛,警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跟我来吧。不过只能看一眼,不能接触。”
停尸间里冰冷的空气几乎能将人冻僵。张建国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盖着白布。林朗示意法医揭开上半身。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映入眼帘,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林朗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过死者的面部、颈部,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指甲缝里,果然残留着一些暗蓝色的、类似纤维的碎屑,非常细小,混杂在污垢里,极难察觉。
“这是什么?”林朗指着那点碎屑问法医。
法医凑近看了看,摇摇头:“可能是衣服上的纤维,或者搬运杂物时沾上的。很常见。”
常见?林朗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宏远律师事务所那铺着厚厚深蓝色地毯的豪华办公室!这颜色,太像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法医点点头:“谢谢。”转身离开了停尸间。老马正等在外面走廊里,脸色铁青。
“怎么样?”老马迎上来。
“不是自杀。”林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指甲缝里有东西,像是地毯纤维。宏远律所的地毯,就是深蓝色。”
老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他们竟然把手伸进了局子里?!”
“动作很快,很干净。”林朗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发白,“张建国刚被我们盯上,就被‘请’进了这里,然后‘自杀’。这地方,有鬼!”
愤怒和寒意交织着在林朗胸腔里翻腾。对手的肆无忌惮和渗透能力远超他的想象。警局内部,真的已经烂透了?
“老马,”林朗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自己的搭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马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伸手摸向自己腋下的枪套。作为一名被停职但尚未解除配枪资格的老刑警,他的配枪按规定应妥善保管。他习惯性地将枪锁在警队更衣室自己的铁皮柜里。
他掏出钥匙,快步走向更衣室。林朗紧随其后。
打开属于老马的那个老旧铁皮柜,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警服和几件私人物品。老马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枪套,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把保养得锃亮的警用配枪——一把92式手枪。
老马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他拿起枪,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弹匣,而是熟练地卸下弹匣,然后猛地拉动套筒!
“咔哒。”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正常击发声音的脆响。
老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对着抛壳窗和击针部位仔细照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击针的尖端,有极其细微的、人为打磨过的痕迹!有人动过他的枪!有人偷偷锉短了击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他下次在紧急情况下拔枪射击,子弹极有可能无法击发!等待他的,将是致命的后果!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顺着老马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扼住喉咙的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林朗,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林朗……黑警……就在我们身边!”
第五章 权力游戏
城西分局更衣室的灯光惨白,映着老马毫无血色的脸。他握着那把被动了手脚的配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像几条濒死的蚯蚓。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那被锉短的击针不再是机械零件,而是一根指向他咽喉的毒刺。
“他们敢动枪……”老马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这是要我的命!”
林朗站在他对面,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混杂着老马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暴怒。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老马紧绷的肩膀上。那肩膀坚硬如铁,微微颤抖着。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冰冷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黑警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最信任的堡垒内部,甚至能轻易接触到老马锁在柜子里的配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意味着信任的基石,正在脚下寸寸崩裂。
“枪,不能再放这里了。”林朗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淬过火的钢,“从现在起,它跟着你,或者交给我保管。不能再给任何人机会。”
老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他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枪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自己贴身的夹克内袋。冰冷的金属隔着布料紧贴着心脏,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查!”老马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从昨晚到今天,谁进过这更衣室!谁有机会碰我的柜子!”
“查,但要暗查。”林朗的眼神扫过更衣室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但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不能打草惊蛇。张建国‘自杀’,你的枪被动手脚,这两件事连着发生,绝不是巧合。对方在警告我们,也在清除障碍。我们得比他们更快。”
离开分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车流如织,却驱不散林朗心头的寒意。他驱车直奔市检察院,心头萦绕着张建国指甲缝里那点深蓝色的纤维。宏远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调查脉络上。他需要立刻查阅所有与宏远相关的卷宗备份,尤其是那份记录了初步调查线索的电子档案。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烟味混杂着皮革清洁剂的气息钻入鼻腔。林朗的脚步猛地顿住。
办公室内一切看似如常。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电脑屏幕漆黑,椅子端正地推在桌下。但一种职业本能带来的强烈违和感瞬间攫住了他。太“整齐”了。他记得清楚,早上离开时,为了追踪张建国,他匆忙间将一份关于宏远律所合伙人背景的打印件随手放在了键盘旁边。现在,那份文件不见了。键盘被端正地摆在显示器正下方,一丝不苟。
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柜里的卷宗排列顺序似乎被微调过,他常用的那本《刑事证据规则》被放在了最外侧。抽屉……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手指沿着抽屉边缘的缝隙轻轻滑过。在中间那个存放重要备份移动硬盘的抽屉锁孔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被硬物撬过的哑光。
林朗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那个存有王海生案、张建国案以及所有宏远律所初步调查资料的加密移动硬盘,不翼而飞!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更多入侵的痕迹。目光最终定格在窗台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属于他的检察官徽章。徽章表面光洁,但金属别针却被人为地掰弯了,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徽章正面,还有一个清晰的、被硬物踩踏过的凹痕。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宣告!宣告他们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宣告他们能轻易抹掉林朗手中最关键的筹码!
他强压下立刻报警的冲动,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阿紫的加密线路。
“阿紫,我办公室被撬了。备份硬盘……被偷了。”林朗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阿紫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噼啪声。“林哥!我这边……周雯姐刚刚也发来紧急信号!她说好像被人盯上了!”
城市另一端,周雯正快步穿行在一条灯光昏暗的后巷里。她刚从一家表面经营进出口贸易、实则被怀疑与宏远律所有隐秘资金往来的皮包公司附近出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卧底记者,她对危险的嗅觉异常敏锐。十分钟前,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她离开那家公司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两个路口。她尝试变换路线,拐进小巷,那辆车消失了。但当她走到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街角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点烟,火光一闪的瞬间,那人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不是错觉。
周雯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没有回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加快了脚步,混入前方一个刚散场的小剧院门口的人群中。借着人群的掩护,她迅速闪进路边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公共电话亭。
“喂,是我。”周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尾巴,至少两个,很专业。我刚从‘恒昌贸易’出来就被粘上了。东西没拿到,他们警惕性很高。我感觉……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便利店的玻璃窗外,车灯的光影偶尔掠过。周雯一边低声通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马路对面,斜倚在一根电线杆旁,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像鹰隼般锁定了便利店门口。
“明白,我马上甩掉他们回安全屋。”周雯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货架旁,假装挑选饮料,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对面。几分钟后,一辆公交车在站台停下,涌下大批乘客。周雯看准时机,迅速结账买了一瓶水,然后混在下车的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向公交站后方更复杂的居民区岔路。她七拐八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老旧小区里穿梭了足足二十分钟,反复确认身后再无盯梢,才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地址。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林朗脸色铁青,老马闷头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周雯惊魂未定地灌下一大杯温水,才将刚才被跟踪的细节和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办公室被撬,硬盘失窃。周雯被专业盯梢。这绝不是孤立事件。”林朗的声音冰冷,“赵家开始反击了。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每一步的动作!知道我们在查宏远,知道周雯在盯恒昌贸易!”
“内鬼!”老马狠狠掐灭烟头,火星四溅,“绝对有内鬼!而且位置不低!否则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准!”
“硬盘里的资料……”周雯担忧地看向林朗。
“核心证据我有云端加密备份,他们偷走的那个只是近期调查的汇总和部分原始记录。”林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这也足够他们掌握我们的进度,甚至可能暴露阿紫的存在。”
一直蜷缩在角落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的阿紫闻言,猛地抬起头。她戴着巨大的黑色耳机,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屏幕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紫,”林朗转向她,“赵家动手了。我们需要更快。你之前说张建国那笔五万块现金的来源,查得怎么样了?”
阿紫没说话,只是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状图,无数线条和节点闪烁着,中心是一个被标红的代号——“清洁工”。
“那五万块,是‘清洁工’网络支付的。”阿紫的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不是银行转账,是加密数字货币。我顺着交易链逆向追踪,发现了一个……影子网络。”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点了几下,网状图的一部分被放大。几个节点被高亮标注出来,其中一个赫然关联着“恒昌贸易”,另一个则指向一个看似普通的离岸公司。
“这个‘清洁工’网络,像是一个专门处理‘特殊费用’的地下渠道。资金流向非常分散,经过多层匿名钱包跳转,最终汇入一些空壳公司或者个人账户。”阿紫的指尖停在一个不断闪烁的节点上,“但是,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赵氏集团旗下一家负责处理废旧物资回收的子公司——‘明净环保’,它的一个高管账户,在过去半年里,多次接收过来自‘清洁工’网络的、小额但频繁的加密币支付。表面看是咨询费,但数额和频率都很可疑。”
她调出一份交易记录截图。“更关键的是,就在张建国收到那五万块的同一天,这个账户也收到了一笔同样数额的加密币,来源同样是‘清洁工’网络。”
林朗、老马和周雯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账户名称上——赵氏集团,明净环保,财务副总监,吴天佑。
“吴天佑……”林朗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他是赵家的人,更是赵明阳的远房表亲。‘清洁工’……原来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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