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端午:根与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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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夜,那拉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奏响序曲。
许兮若早早起床,和玉婆、阿美一起准备端午的用品。院子里摆满了箬竹叶、糯米、红豆、腌肉和五彩线。高槿之的父亲苏崇岳和赵姨也加入进来,笨拙却认真地学习包粽子。
“我小时候也跟外婆学过,”苏崇岳小心翼翼地折着粽叶,“但几十年没碰,手生了。”
赵姨包的粽子形状各异,她自嘲道:“我这不像是粽子,倒像是抽象艺术品。”
玉婆笑着纠正:“包粽子不在于形,在于心。心意到了,味道自然好。”
许兮若注意到,高槿之的母亲留下的那只玉镯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与粽叶的翠绿相映成趣。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是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
高槿之和小唐、小林则忙着布置学习中心。他们计划在端午节举办一个小型展览,展示那拉村半年来在社区营造方面的探索与成果。墙上挂满了照片:节气活动的瞬间、访客与村民的互动、山林田野的四季变化。中央长桌上,摆放着村民制作的手工艺品、老品种的种子样本、记录着口述史的笔记本。
“这不仅仅是一个展览,”小唐边调整展品边说,“这是那拉村的生长日记。”
小林点头:“每一个物品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上午十点,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村道上,泛起粼粼微光。按照那拉村的传统,端午节不仅有包粽子、赛龙舟的习俗,还是祭祖、祈福的日子。
岩叔带领男人们去清理宗祠,阿强和几个年轻人上山采集艾草和菖蒲。按照习俗,这些草药要挂在门前,驱邪避疫。
许兮若和高槿之被分配去溪边采集箬竹叶。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去,雨后的小径散发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我爸昨晚跟我说,”高槿之边走边说,“他回去后想写一篇关于那拉村的文章,发表在学术期刊上。不是作为旅游推广,而是作为社区韧性研究的案例。”
“那会吸引更多人过来吗?”许兮若有些担忧。
“会,但可能是不同的人群——研究者、社区工作者、社会创新者。这些人更可能尊重那拉村的规则。”高槿之停下脚步,看向她,“兮若,我们需要面对一个现实:那拉村的价值被越来越多人看到,完全封闭不可能,也不应该是目标。关键是建立更完善的筛选和引导机制。”
许兮若沉思片刻:“你说得对。逃避不是办法,智慧地开放才是出路。就像玉婆说的,找到那个‘度’。”
他们来到溪边,箬竹丛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高槿之挑选宽大完整的叶子,许兮若小心采摘,放入竹篮。
“槿之,”许兮若忽然开口,“伯父和赵姨昨天私下找我聊天了。”
高槿之动作一顿:“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看到你在这里的变化,很欣慰。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许兮若微笑,“他们还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在哪里定居,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
“你怎么回答?”
“我说,生活不是定居在某一个地点,而是扎根在某一种状态里。那拉村给了我根,而你的出现给了我翅膀。”许兮若抬头看他,“我想,最好的状态是既有根又有翼。”
高槿之心中涌动,他放下手中的箬竹叶,轻轻拥抱她:“这正是我想给你的。一个可以归来休憩的根,一片可以自由飞翔的天空。”
他们的拥抱被一阵欢笑声打断。阿美带着一群孩子跑过来:“兮若姐,槿之哥!玉婆说叶子采够就回去,要开始教城里来的叔叔阿姨包真正的‘那拉粽子’啦!”
孩子们好奇地围着竹篮,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许兮若和高槿之相视一笑,牵着手,带着孩子们返回村里。
下午的学习中心热闹非凡。访客、村民、研究人员齐聚一堂,学习包那拉村特有的“五色粽”——用天然植物染色的糯米,包裹着不同的馅料,象征着五谷丰登、五行和谐。
玉婆是当然的导师。她耐心示范:“红色是红蓝草染的,代表火;黄色是黄饭花,代表土;黑色是枫叶,代表水;紫色是紫薯藤,代表木;白色是原色糯米,代表金。五行相生,粽子才完整。”
苏崇岳认真记录着每一种植物的名称和用途,赵姨则尝试用手机拍摄制作过程,打算做成短视频分享给朋友们。
设计师夫妇中的妻子忽然提议:“这些天然染料和传统技艺,完全可以开发成一套‘那拉色彩’系列产品——布料、纸张、甚至颜料。不大量生产,只作为深度体验的一部分。”
阿强听了很感兴趣:“这个想法好。我们村有好几位老人还保留着古老的染色技艺,正愁没有传人。”
“可以开设工作坊,”小唐加入讨论,“让感兴趣的访客学习,同时也吸引年轻人回来传承。”
许兮若看着这场自发的讨论,心中感慨:那拉村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连接起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
傍晚时分,粽子下锅蒸煮,空气中弥漫着竹叶和糯米的香气。按照传统,村民们在岩叔的带领下来到宗祠,举行简单的祭祖仪式。
高槿之和许兮若作为客人,在门外静静观看。烛光摇曳中,村民依次上前敬香,神情庄重而虔诚。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有深深的感恩与祈愿。
玉婆轻声解释:“我们祭祖,不仅是缅怀先人,更是提醒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祖先留下的不仅是这片土地,更是与土地相处的方式。”
仪式结束后,大家回到学习中心分享粽子。剥开翠绿的箬叶,五彩糯米晶莹剔透,散发着混合的香气。
写诗的老人咬了一口,闭眼品味良久,然后缓缓道:“这不是食物,是时间的结晶。每一粒米都吸收过那拉村的阳光雨露,每一片叶都呼吸过这里的空气。”
水文学家点头:“传统节日的意义就在于此——通过重复的仪式和共享的食物,将个人与社区、当下与历史连接起来。”
夜幕降临,学习中心点起了灯笼。按照计划,今晚的围炉夜话主题是“根与翼:传统社区的现代适应”。
许兮若作为主持人开场:“今天我们有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村民、返乡青年、研究者、设计师、访客。每个人对‘根’和‘翼’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我想请大家分享:你的‘根’是什么?你又渴望什么样的‘翼’?”
岩叔第一个发言:“我的根就是这片山林,这条溪流,这些世代相传的耕作方式。我的翼……是希望我们的智慧能被更多人理解和尊重,而不是被当作落后的东西抛弃。”
阿强接着说:“我的根是家族的记忆,是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的故事。我的翼是互联网,是它让我看到世界的多样性,也让我意识到家乡的独特性。”
小唐思考后说:“作为设计师,我的根是‘以人为本’的理念。我的翼是不断探索如何用设计促进人与人、人与环境的和谐共生。”
苏崇岳缓缓开口:“我这一代人,很多人的根在动荡年代被切断了。我们努力寻找替代的根——事业、知识、城市生活。但内心深处,总有缺失感。来到那拉村,我看到了一种根系的完整样貌。至于翼……我觉得,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根,而是带着根飞翔。”
他的话引起了深思。现场安静了片刻,只有灯笼中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高槿之最后发言:“我曾经以为,根是束缚,翼是逃离。来到那拉村后,我明白了——没有根的翼是漂泊,没有翼的根是停滞。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帮助像那拉村这样的社区,在守护根基的同时,生长出适合这个时代的翅膀。”
许兮若看着高槿之,眼中闪烁着光芒。她知道,这个男人真正理解了那拉村,也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讨论持续到深夜。当大家陆续散去时,岩摆突然从邻村赶来了,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
“怎么了?”岩叔问。
“老哥,出事了。”岩摆喘着气,“我们村后山发现了一种稀有兰花,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今天来了几个外地人,说要高价收购,还要挖走移植。村民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可以卖钱,一派坚决不同意,吵得不可开交。”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玉婆皱起眉头:“稀有植物是山的精灵,随便挖走会破坏生态平衡。”
高槿之问:“那些外地人是什么背景?”
“说是某个植物园的,但我觉得不像。”岩摆摇头,“他们开价很高,还暗示如果不卖,他们可以‘想办法’弄到。”
许兮若意识到,这是那拉村可能迟早也会面对的挑战——当稀缺资源被发现时,如何抵御外部的诱惑和压力?
“你们村的《公约》有关于自然资源保护的内容吗?”小林问。
岩摆苦笑:“还在讨论中,没正式定下来。”
阿强站起来:“这事不能拖。我们现在就过去,帮你们一起处理。”
许兮若看向高槿之,他点头:“我和小林也去,小唐留下整理今天的讨论记录。”
“我也去。”苏崇岳出乎意料地说,“我认识省植物研究所的人,可以咨询相关法规。”
一行人连夜赶往邻村。月色朦胧,山道崎岖,但没人抱怨。许兮若走在高槿之身边,轻声说:“这就是守护的代价——不能只在安逸时谈论理念,要在冲突中实践选择。”
高槿之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到达邻村时,已是晚上十一点。村委会灯火通明,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推门进去,只见七八个村民分成两派,中间站着三个穿着讲究的外地人。
“凭什么不让卖?这是我们村的山,我们的花!”一个中年村民脸红脖子粗。
“卖了这次,下次呢?山挖空了,我们还有什么?”反对派是个年轻人。
三个外地人中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戴金丝眼镜,面带微笑却眼神锐利:“各位,我们真的是正规机构。这种兰花非常珍贵,在我们那里能得到最好的保护。而且我们给出的价格,足够你们村修一条像样的路了。”
苏崇岳上前一步:“请问您是哪个机构的?有采集许可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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