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前尘已逝，双眼藏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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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流星划破幽冥长空，没入无尽血河。滔天的怨念与血煞，在更加精纯庞大的幽冥戾气与无数怨魂本源的冲刷、融合下，如同粗糙的铁胚被投入炼狱熔炉，经历着漫长而痛苦的锻造与重塑。

千年光阴，在血河深处仿佛失去了意义。厉鬼九儿那被仇恨填满的灵智，在无尽阴气与怨魂记忆碎片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混沌、模糊。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深入骨髓的恨、锥心刺骨的痛……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点点剥落、碎裂，沉入灵魂最幽暗的底层，被新生的、更强大的鬼王意志与幽冥法则包裹、覆盖、封印。

她不再记得溪边的阳光与野果，不再记得金榜题名时的喜悦，不再记得牢狱的黑暗与剜眼的剧痛，不再记得心口金簪的冰凉与鲜血的温热，甚至……渐渐淡忘了爹娘惨死时的面容与那场焚尽家园的烈火。

唯有几个最核心、最顽固的执念碎片，如同沉船中漂浮的木板，偶尔会撞击她新生的意识：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被称为“阿辰哥”的影子；一种对“光明”的、近乎本能的执着渴望；以及一个深入骨髓的名字——九儿？不，现在她是……九姑娘。对，是九姑娘。需要寻找……寻找能让人复明的宝物？为谁？不清楚。但很重要，非常重要。

于是，血河枉死城的新主人——九姑娘，带着强大的力量、空茫的过去，以及一个寻找复明宝物的模糊目标，开始了她在幽冥鬼都漫长而孤寂的统治。偶尔，她会抚摸心口那虚幻的伤痕，感到莫名的刺痛与空虚，却找不到缘由。直到……那个身上带着奇异熟悉气息、眼睛被天罚所伤的“活人”闯入她的领域。

红鸾殿内，记忆狂潮的余波终于平息。

林辰缓缓睁开双眼。不再是之前那种虽能“视物”、却总隔着一层神念感知的朦胧，而是真真切切、毫无隔阂的“看见”！光线、色彩、物体的轮廓、甚至空气中微尘的浮动，都清晰地映入眼帘，如此鲜活，如此……陌生又熟悉。

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九姑娘（或者说，记忆刚刚复苏、情绪尚未平复的九儿）。她脸上血泪的痕迹未干，原本妩媚勾魂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恸、沧桑与一种孩子般的迷茫脆弱，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随即，林辰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双新生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同。除了视力恢复带来的清晰感，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极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与淡血色交织的奇异符文，如同水中的涟漪，偶尔一闪而逝。当他凝神内视时，能感觉到双眼与以往截然不同，不仅经脉畅通，本源充盈，更似乎与某种幽冥、血煞之力，以及……眼前九姑娘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联系。这大概是瞳虫治疗与九姑娘鬼王本源、血河之力共同作用下的产物，具体有何妙用，还需日后探究。

“阿辰……哥？”九姑娘又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之前的癫狂，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不确定。她看着林辰那双恢复了神采、却似乎藏着陌生符文的眼睛，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面容在脑海中碰撞，带来更深的混乱。

林辰心中一叹，知道必须把话说清楚。他虽然继承了那段记忆的感受，共鸣于她的痛苦，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那个千年前的状元林辰。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是云清雪的丈夫，是拥有混沌战体的林辰。这份因果牵连可以承认，但身份不能混淆，否则对九儿、对云清雪、对自己，都是更大的困扰。

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坦诚而温和地迎上九姑娘探寻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九姑娘。”

这个称呼，让九姑娘（九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林辰继续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那些记忆……我也看到了，感受到了。那份痛苦，那份不甘，那份深情与惨烈，足以撼动任何人。”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是，九姑娘，请你听清楚：我，林辰，虽然因缘际会，与你口中的‘阿辰哥’或许有某种跨越时空的联系，或许是他的转世，或许是别的什么因果……但我真的，不是千年前的那个‘辰哥哥’。”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我完整的、属于‘林辰’的人生和记忆，有我要守护的妻子，有我自己的道路和选择。我与他的灵魂，或许同源，但早已是独立的个体。你能明白吗？”

九姑娘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刚刚流过血泪的眼睛里，迷茫更甚。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林辰的面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个幻影。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如此真实，那眉眼轮廓，依稀有着记忆中的影子，却又分明不同。

“辰……哥哥？”她再次含糊地低语，像是在问林辰，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确认指尖的触感，“是你吗？你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不一样了？眼睛……你的眼睛好了……是我治好的……我找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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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似乎又有些飘忽，在现实与残留的执念碎片间摇摆。治疗眼睛，这个深入灵魂的执念，此刻被林辰复明的双眼触发，显得格外清晰。

林辰没有躲开她的触碰，任由那冰凉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脸上。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和那份跨越千年的、近乎本能的眷恋与确认。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但更多的，是必须划清界限的清醒。

“九姑娘，”他再次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安抚，“眼睛是你治好的，这份恩情，我林辰铭记于心。但我是林辰，是现在的林辰。你的‘辰哥哥’，已经在千年前，为了守护你，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消散于天地间了。他最后的嘱托，是‘保护好她’。我想，‘她’指的就是你，九儿。”

他直视着九姑娘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可以承诺，以我林辰的身份，尽我所能，保护你，帮助你，完成你未了的心愿，无论是离开鬼都，还是其他。但前提是，你能分清，我是林辰，不是他的替代品。你也需要走出过去的阴影，以‘九姑娘’的身份，看看现在的世界。好吗？”

这番话，如同清凉的泉水，浇在九姑娘混乱灼热的心绪上。她抚摸林辰面颊的手指停顿了，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哀伤与了悟取代。是啊，不一样了。气息虽有相似，但更加浩瀚深邃；眼神虽有温情，却多了历经磨砺的坚毅与疏离；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个清丽如雪、眼神坚定的女子……

千年时光，生死阻隔，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那个会温柔唤她“九儿”、会红着脸承诺娶她、会在黑暗中绝望思念她的“阿辰哥”，真的已经不在了。

滚烫的血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怨恨与疯狂，而是彻底的告别与释然。她缓缓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身上那属于鬼王的深沉威压不自觉地流露，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我……明白了。”九姑娘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你是林辰……不是他……他走了……早就走了……” 她闭上眼，两行血泪滑落，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殿内的气氛，沉重而伤感。

就在这时，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星炎那颗巨大的麒麟脑袋挤了进来，瞪着一双好奇又紧张的大眼睛，瓮声瓮气地问：“老大……嫂子让俺问问……里面……还打吗？饭……呃，不是说这个，是……还安全吗？”

猴哥也从他头顶探出小脑袋，“吱”了一声，抓耳挠腮，表示同样好奇。

这略带滑稽的插曲，瞬间冲淡了殿内凝重的悲伤气氛。林辰有些哭笑不得，转头道：“没事了，进来吧。”

云清雪扶着伤势稍缓的娜迦，率先走了进来。她第一眼就看向林辰的眼睛，看到那恢复的神采与眼底深处偶尔流转的奇异符文时，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上前，握住了林辰的手，轻声道：“辰，你的眼睛……真的好了！”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娜迦也看了林辰一眼，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只是默默走到一旁。

九姑娘看着云清雪与林辰紧紧相握的手，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与信任，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恍惚也悄然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苦涩与了然。她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泪（虽然鬼体无泪，那只是一种怨念显化），周身气势再度收敛，恢复了那种属于鬼王的、带着些许疏离与寂寥的雍容。

“恭喜林公子重见光明。”她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有之前的妖媚撩人，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沙哑，“瞳虫之力与血河本源结合，看来效果不错。你眼中那些符文，应是幽冥血瞳的雏形，日后或可看破虚妄，直视本源，对阴邪鬼物亦有震慑之效，算是此番治疗的额外馈赠。”

林辰连忙拱手：“多谢九姑娘！此恩林辰没齿难忘！”

九姑娘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云清雪、娜迦、星炎和猴哥，最后落在林辰身上：“契约之事，依旧作数。我需要离开鬼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需要……一个‘理由’和‘同伴’。你们……似乎要去寻找三生石碎片？我可以带你们去鬼王都，那里有我知晓的一块较大碎片的下落。作为交换，你们带我离开，并且在寻得碎片后，若有可能……助我了却一桩心事。”

“什么心事？”云清雪问道。

九姑娘（九儿）沉默片刻，望向殿外血河的方向，轻声道：“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片焦土，如今是什么模样。然后……找到当年尚书府可能残存的后人或者相关记载。有些账，虽然主犯已偿，但那份施加于我至亲身上的痛苦与不公，我需要一个更彻底的……了结。并非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告慰。”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或许，是她与过去和解、真正以“九姑娘”身份开始新生的必经之路。

林辰与云清雪对视一眼，均点了点头。于情于理，这个要求他们都无法拒绝。

“好，我们答应你。”林辰郑重道。

“既如此，”九姑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虽然依旧带着鬼物的苍白与幽冷，“那我们便准备一下，前往鬼王都吧。那里，可不比枉死城轻松。”

前尘往事，爱恨痴缠，在血泪与光明中暂告一段落。新的盟友，新的目标，更加危险的鬼王都之旅，即将开始。而林辰那双新生的、暗藏幽冥符文的双眼，又将在这趟旅程中，看到怎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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