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雾巷里的灯芯铺》97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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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巷藏在老城的褶皱里，青石板路总带着潮乎乎的水汽，墙缝里钻出的青苔能数清路过的脚步声。巷尾那间矮房子的门楣上，挂着盏玻璃灯，无论雾多浓，那点暖黄的光都像块融化的黄油，稳稳地浮在巷口——这是猫婆婆的灯芯铺，她的围裙口袋里总装着半截蜡烛，走在路上会在石板上拖出细碎的光。

猫婆婆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着层薄雾，可辨得清每种灯芯的脾气。她搓过会跟着萤火虫眨眼的芦苇芯，纺过沾着松脂的杉树芯，最特别的是那捆月光芯，用晾在屋顶的月光线搓成，点着了能在墙上映出跳舞的影子。

“猫婆婆，我的灯笼芯烧断啦！”清晨的雾还没漫过门槛，小老鼠吱吱就抱着盏纸灯笼来了。这灯笼是南瓜形状的，本该在上学路上亮着，今早却只剩半截焦黑的芯。猫婆婆从竹篮里抽出根新的灯芯，这芯是用晒干的蒲公英绒搓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她用细麻线把灯芯固定在灯座上，点着试了试，灯笼里立刻飘起小小的白绒，像星星在飞。吱吱举着灯笼转了个圈，尾巴扫到了墙角的薄荷草：“今天要去雾巷尽头的橡树下背书，可不能在雾里迷路呀。”

太阳把雾晒成细纱时，猫婆婆正在理灯芯架。架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芯：红色的是用红蓼花茎做的，点着有花香；绿色的掺了艾草，能赶走蚊虫；最上面那捆银白的，是去年冬天收集的霜花纺成的，只有在极冷的夜里才会亮。忽然，架子最下层的灯芯散了一地——是风把窗户吹开，卷进来片梧桐叶。

她蹲下来捡灯芯，发现片叶子上沾着颗露珠，映着架上的灯芯像串小彩虹。“谢谢风送的礼物呀。”猫婆婆把露珠倒进装灯油的陶罐里，罐子里立刻泛起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猫婆婆！猫婆婆！”中午的阳光透过雾，在石板路上织出金线，小兔子绒绒提着盏铜灯跑来。这灯是奶奶传下来的，灯座上刻着胡萝卜花纹，今早点灯时，灯芯“啪”地断成了两截。猫婆婆捏着灯芯看了看，断口处粘着点湿泥——准是绒绒昨晚把灯放在了菜园边，被晨露打湿了。

她换了根浸过松节油的灯芯，点着后，铜灯的花纹竟透出淡淡的橙光，像胡萝卜在发光。绒绒用爪子摸了摸灯座：“今晚要给菜园的卷心菜捉虫，有这灯照着，虫子就跑不掉啦。”

下午的雾变成了淡青色，猫婆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看着自己的老花镜。镜片上总蒙着层薄水汽，擦干净没多久又会附上，像给世界蒙了层软玻璃。她拿起针线，把早上吱吱掉落的蒲公英绒缝进手帕里，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像串小小的星星。

这时，墙根的蟋蟀开始唱歌，声音被雾裹着，听起来闷闷的。猫婆婆从窗台上拿起盏小油灯，点着根最短的灯芯，放在蟋蟀洞口。灯光刚亮，歌声就清晰起来，还带着点暖融融的调子——像是在道谢。

傍晚的雾又浓了些，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浮在水里的莲灯。刺猬团团背着个藤筐走来，筐里装着盏陶灯，灯芯处只剩个黑窟窿。“这是给山那边的松鼠送的灯，”团团的刺上沾着草籽，“路上不小心被石头撞翻了，灯油都洒了。”

猫婆婆从柜子里找出块蜂蜡，熔在陶灯里，又埋进根新的灯芯。“这芯掺了蜂蜜，点着会有甜味。”她说着点亮灯，陶灯果然透出暖暖的光，连筐里的草籽都好像香了些。团团把灯小心地放进藤筐：“松鼠说山里的雾比巷里还浓，有这灯照着，它们就能找到藏坚果的树洞啦。”

夜幕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慢慢盖下来。猫婆婆正要关门，看见巷口的雾里有个小小的影子，正踮着脚往这边看。是只小刺猬，刺上挂着片枯叶，手里攥着根断了的灯芯。

“迷路了吗？”猫婆婆朝它招招手。小刺猬怯生生地走过来，原来它是团团的弟弟，要去给守夜的猫头鹰送灯，却在雾里绕晕了方向。猫婆婆取了根最长的月光芯，装进盏玻璃灯里：“这芯能照着路，还会跟着猫头鹰的叫声转呢。”

小刺猬点亮灯，玻璃灯果然朝着巷外转了转，光里还飘着银闪闪的线。“谢谢婆婆！”它背着灯跑起来，刺上的枯叶掉在地上，被灯光映成了金色。

夜里，猫婆婆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听着巷子里的灯芯“噼啪”轻响。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和雾缠在一起，在地上织出银白的网。她想起吱吱举着灯笼跑远的背影，绒绒的铜灯照在菜叶上的光斑，团团藤筐里晃动的陶灯光，还有小刺猬身后跟着的银线……这些画面像灯芯烧出的火星，小小的，却暖烘烘的。

窗外的雾巷在灯影里轻轻呼吸，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苔藓喝饱了露水，蟋蟀的歌声带着暖意，连雾都好像被灯光染成了淡淡的黄。猫婆婆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装灯芯的竹篮上。明天，她要搓些带着阳光味道的灯芯，送给巷里所有早起的小家伙们。

也许，最好的灯芯从来不是因为有多亮，而是因为能在雾里牵起细细的光，让每个赶路的小家伙都知道，总有盏灯在等自己。就像此刻，猫婆婆床头的小油灯还亮着，光透过雾，在巷口织成个软软的茧，裹着所有待在梦里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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