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死那只锡兰雨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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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盛典影响了每个翡冷翠人的生活，翡冷翠的人们都在欢庆节日的热闹

一个半月前萨拉热窝的那声枪响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

万国盛典堪称整个西方的狂欢，各国使馆的外墙上都垂下几十米长的旗帜，旗帜上是各国的徽章，有的是鸢尾花，有的是波斯菊，有的是双头喷火龙……

各色旗帜飞扬在道路两旁，常常见到人群夹道欢迎某个车队，各国使团都带来了本国最先进的技术，各家贵族也都带着女眷前往观赏，道路经常堵塞不通

都灵圣教院也被卷入了这场狂欢中，各国使团都带来了本国的知名学者，来到翡冷翠后，他们当然不能不拜访都灵圣教院。

对热爱社交的学生来说，盛大的交流会和舞会，除了可以免费吃吃喝喝，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机会结交大人物。

但这些并未影响到【西泽尔·博尔吉亚】的生活

三骑士过得都比他有滋有味

【阿方索】忙于参加各种机械学和数学的讲座

【唐璜】在交流会上被很多女孩垂青，因为应付不过来而不得不求助于昆提良

【昆提良】懒得帮他应付女人，他自己也参加交流会，靠吃免费食物增重了好几公斤

但西泽尔每天按时上学下学，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他没有贵族头衔，也就不会有人邀请他参加各种活动

真要说的话，倒是有一个

【叶尼塞沙皇国】的公主【瓦莲京娜·罗曼诺夫】，西泽尔名义上的未婚妻，邀请过他去参加叶尼塞大使馆的舞会

但西泽尔并未赴约，瓦莲京娜也没派人来问

据说那场舞会上，公主殿下明艳照人，在翡冷翠社交圈引起轰动，她跟各路贵公子跳舞，谈吐优雅动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是个浑身机油味的女汉子

短短几天，瓦莲京娜的追求者团队就已经成形，各路贵公子跃跃欲试，仿佛一群争夺鲜肉的狼

虽然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公主殿下和西泽尔的婚约，但这些都阻止不了激动的公子们

这让侍女长【碧儿·丹缇】小姐急得愁眉苦脸，【宝儿·拉瑟】骑士也是力劝老板，再考虑考虑，到嘴的鸭子不能就这么放了

西泽尔也很急，但急的和她俩完全不是一件事

演武赛的日期已经临近，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骑士之骨，他却因为受伤而无法继续训练，养伤的这段时间他是一天也躺不踏实

如今他的身体刚刚恢复，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进行甲胄测试

——

星历1888年10月13日，万国盛典第十三天，萨拉热窝枪响之后的第44天

震惊世界的【翡冷翠空袭】发生的8天前

升降梯轰隆隆地下降，直至地底深处，西泽尔旋转密码锁，蒸汽流喷涌，机械闸门轰然洞开

门后就是中央圣所，新型炽天使的地下实验场

今日【鹰巢】里的气氛说得上热火朝天，经过维苏威火山的时候，西泽尔看见机械师和锻造师匆忙地在各自的工作台上忙碌，高压炉开闸的时候喷出几米长的火舌，新式合金铸造的甲胄部件被烧得白热耀眼，拿出来后又迅速投入冷却剂中

在西泽尔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佛朗哥可没闲着，新机械甲胄的形体已经构架完毕

随着闸门打开，西泽尔愣住了

就在他的正前方，一具魔龙遗骸般的甲胄端坐在绵密的白色蒸汽中，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这是？】

西泽尔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惊叹之意

【你的甲胄！】

佛朗哥带着他的机械师们围着甲胄忙碌，甲胄身上连满电极，随着佛朗哥不断地开合电闸，发出低沉的声音，甚至手指弯曲，像是某种活的东西

【老子为这玩意儿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具机械甲胄拥有坚厚的盾形肩铠、双层设计的臂铠、鱼鳞式的腹铠和带十字形透视孔的头盔

左肩上还用东方文字写着【红龙】二字

也不知佛朗哥从哪找来那么懂东方书法的人，字迹苍劲有力，像是鬼神之符

【新的红龙！怎么样？够威猛吧！】

佛朗哥大声说

【啊对对对……】

旁边的塔拉夏小声嘀咕

这分明是用他们这些【战场回收员】从马其顿的【世界之蟒】和战场上回收来的机械甲胄碎片重新拼起来的

新甲胄的主体部分甚至就是龙德施泰德的【黑龙】

【真像黑龙啊……】

果不其然，西泽尔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甲胄的面部，顺口就点破了真相

这具甲胄虽然呈现出更加绚丽的乌金和藏红色，而黑龙是黯黑如夜的，但挚友的甲胄，西泽尔一眼就能分辨

【废话！设计全新甲胄哪有那么容易！时间不够用了，就只好在黑龙的基础上做改进咯！】

佛朗哥显得有点丧气

【不过设计了全新的［神经接驳系统］，多亏这段时间的实验，反噬肯定是降下来了，威力嘛，也还不错，外形更是威猛！展出的时候那帮不懂行的家伙一定会尖叫的！】

西泽尔热切地望着这具机械甲胄，他是甲胄骑士，面对外形如此强大的甲胄，冷静如他也还是会着迷，就像优秀的骑士看见纯血骏马会着迷那样

【什么时候能测试？】，他已经迫不及待

【且慢，小西泽尔！】

佛朗哥没有回答西泽尔的问题

【听说你的未婚妻来翡冷翠了？还是个大美人，小西泽尔你很有艳福哦！】

他八卦起了西泽尔的传闻

【我不觉得她是准备来结婚的！】

西泽尔冷静地说

【看得出来，搞定那种女人可不容易，神怒骑士团的副团长，啧啧……】

弗朗哥又灌了一口烈酒

【一个公主，本可以过养尊处优的生活，为什么要追求极致的武力呢？小西泽尔，你要娶的不仅是个身体穿着甲胄的女人，还是个心里也穿着甲胄的女人！】

【是啊，她的心里穿着甲胄！】

西泽尔想了想，佛朗哥说的没错

【穿着甲胄的女人，赤手空拳是没法征服她的！这样的话，你也穿上甲胄怎么样？】

佛朗哥拉开红龙的胸铠，回头看着西泽尔

【现在就能测试，来不来？】

西泽尔微微一怔，这就来了么？

他终于要再一次穿上甲胄，不是骑士之骨，而是完整的机动甲胄，新的……红龙！

这当然是个诱人的邀请，他渴望这一天已经渴望了很久，可他真能做到么？

他已经抵达了恐惧底层，通过了神经接驳系统的考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驱动完整版的甲胄，他只剩当初的20%了，20%的红龙……

他再次仰望全新的【红龙】，甲胄静静地坐在那，魁伟的身躯上流动着乌金色的光芒，十字形的眼洞中一片漆黑，它是崭新的，却又是古老的，仿佛千年之前被封印的恶魔，只要你握住它的手，它就会睁开眼睛，向你发出沉寂了千年的狂吼。

【……来吧！】

西泽尔把手按在甲胄的手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佛朗哥得意地一笑，【你是［火中取栗的人］！】

【火中取栗的人？】

【查理曼谚语，说猴子眼馋主人在火中烤的栗子，就劝诱猫去把那些栗子扒出来，猫扒出了栗子，却烫伤了爪子，栗子反倒被猴子吃了

查理曼的人说某人是［火中取栗的人］，是说那种被人利用、冒了险却一无所得的人。】

冒了险却一无所得……

【在教授眼里，我是这种人？】

西泽尔问，佛朗哥给出的可不是什么好评语

【这句话用在你身上意思就不同了！】

佛朗哥表现得就像个哲人

【你看起来很乖，但赌性很重，不在乎冒险，如果火里烤的东西真是你在乎的，就算把手烤焦，你也会伸手进去抓住！

而你，总是会在火中发现自己在乎的栗子！】

佛朗哥下此定论

【换了任何人，如果就只有那么一个栗子，都会伸手进火里去紧紧握着！】

西泽尔轻声说

【那，就准备坐上荆棘丛生的王座吧，两手空空的小西泽尔！】

佛朗哥拍拍他的肩膀

【各部门准备！开始实验！】

——

围观的人群中，一双眼睛隐藏在黑色隐形眼镜和鸭舌帽檐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盯着西泽尔

这个人……就是毁掉自己家乡的元凶？锡兰的灭国者？

潜伏在密涅瓦的裘卡杜，穿着普通工人的制服，戴着手套和帽子，用隐形眼镜藏住自己的紫色眼瞳，和别的工人一起，搬运一条长长的电缆

但在工作之余，他的眼睛一刻也没从西泽尔身上挪开

【火中取栗的人……】，他喃喃自语，【希望这火，不是锡兰的战火！】

他看着这个瘦弱的男孩眼中时隐时现的火光，看着他被新版【海格力斯之架】架起，【红龙】的各个部位像拼装玩具一样，被逐个安装上他的身体

最后，这个消瘦的男孩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钢铁怪兽

一只瘦弱的雏鸟，被教廷用【影金属】和【红水银】武装成【猎鹰】

看着这只【红龙】，裘卡杜瞬间便回忆起锡兰灭亡的那一天，也是这只【红龙】，践踏了他的故乡

当时的它一身猩红，杀穿尸山血海，凝聚着所有幸存者的愤怒与仇恨，背负着无数条冤魂，是个货真价实的刽子手，地狱的剥皮恶魔

……

【猜测得没错，他真的只是个小人物……】

但眼下，裘卡杜却像是泄了气一般，将脑袋低了下来

【20％……】

不管是功率，气势，还是驾驶者的状态，这只【红龙】，真的都只有曾经的两成不到

眼前这个叫做【西泽尔·博尔吉亚】人，他和他身上的【炽天使V·红龙】，只是【锡兰的灭国者】的一部分

1885年，将他塑造成【锡兰的灭国者】的人，在用完他之后，随手将他丢弃，他被屡次【粉碎】又被屡次【重装】，很多东西都【丢】在了路上，他的气势不见了，他的狠劲被人偷窃了，他的支撑也被人夺走了……

裘卡杜就像是，端着猎枪去找咬过自己的恶狼报仇

结果到地方后，只看见恶狼被鬣狗分食后剩下的残骸

找一具残骸报仇有什么意义？他甚至不是被自己亲手肢解的！

【那群分食［红龙］的人，搞不好会用红龙的血肉，再制造一只新的什么龙出来，到时候又要去毁灭哪个国家？玛雅？桑海？波斯？法蒂玛？大夏？】

西泽尔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锡兰也不是第一个……但裘卡杜希望是最后一个

为了这个目标，失去故乡的【锡兰雨燕】，将不顾一切地展翅高飞

飞向下一片即将迎接灾难的土地，告诉那里的人们，这不是【天灾】，这是战争，是不反抗就要被连根拔起的【人祸】

同时，他还要迎着狂风飞向灾厄的源头

在下一只【红龙】出现之前

自己得去毁掉孕育红龙的温床

为了故乡的幸存者，更为了无数与他一样厌恶战争的无辜者

好好想想，裘卡杜，你该怎么做

来自锡兰的男孩低下头，飞速思考着

……

【嗯？】

突然，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一抹诡异的紫色

设置在中央圣所高处的排风扇，不断抽入新鲜空气，以维持室内空气流通

在裘卡杜的视野中，一缕紫色，从换气口进入密涅瓦机关，一路延伸到安全门

那是通往【维苏威火山】的通道……

彷徨之风——

裘卡杜瞪大了眼睛

在锡兰灭国的那一日，自己第一次看见它，紫色的风托举着【雨燕】，为自己指出逃出生天的方向

往后四年，他再也没看见过这缕【紫色的风】，一度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风怎么可能有颜色呢？

【……】

但眼下，【彷徨之风】就在那里

如同为无形的气流点染色彩

那缕紫色，在风中灵动地飘扬，不论裘卡杜怎么揉眼睛，它都有型，有色，有动地在那里，从通风管一路延伸到维苏威火山的安全门

裘卡杜愣愣地看着【彷徨之风】，思索片刻后，他左右看看，确认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在试驾【红龙】的西泽尔身上

他悄悄走向那道通道，跟着【彷徨之风】，进入【维苏威火山】的通风管道……

——

维苏威火山

密涅瓦机关用来锻造超级金属的巨型机械，一台各国顶尖机械师都眼红的超级熔炉

因为超级熔炉对锻造超级金属非常有利，而只有超级金属才能制造出包括机动甲胄在内的毁灭性武器

没人知道谁建设了维苏威火山，也没有人能复制它

只有少数几人了解它的局部，知道维苏威火山真正的秘密藏在底层，那个被称为【熔岩之心】的地方

此时此刻，通往【熔岩之心】的机械阀门传出齿轮咬合声，沉重的阀门被打开了，刺眼的火光登时爆射而出

一同的，还有维苏威火山内部炽热的烈风，吹在人的皮肤上，瞬间幻觉自己身处烤箱之中

而随着阀门的非正常开启，密涅瓦机关的安保警报瞬间警铃大作

入侵者却不以为然

炽热，红温……他感受着维苏威火山内部的环境

不由得回忆起，在极北之地的雪原中，寒冷，雪白的景象

虽然二者在感官上可谓完全相反，但对人类体力与意志消磨的效果，却是不相上下

……

【导师……这究竟是……】

入侵者跟着导师，进入极北雪原中的上古遗迹，接着便见证了【那个】

他颤抖着，向自己的【导师】询问它的真相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他的导师却摇了摇头

彼时是星历1799年，【机械甲胄】已经不是什么新奇概念

那么，眼前的景象，便可以被形容为机械甲胄的【垃圾堆】……或者说【乱葬岗】

在某个极其偏僻的，叶尼塞远东地区极北，冰海沿岸的山洞

这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却有一整块经过锻造的【影金属合金】充当大门，厚度接近两米，不管是质量还是重量，工艺都远超当代任何一家工厂

更恐怖的是，大门被从内部暴力破坏，一个粗糙的大洞出现在这一整块影金属的中央

通过这个大洞，他和导师进入洞穴内，通过矿石灯的照明，他们看见了无数，只剩下残肢断臂的，未曾见过的银灰色制式机械甲胄

它们有着狮虎般强壮的身躯，巨猿般的手臂，银色的双手却意外地细长，像是绝世美人的纤纤素手，世间千万种黄金比例美集中在这些身体上，最终的结果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它们的结构上没有头部，躯干上方本该是头部的地方代之以一对银色的金属飞翼，眼孔和嘴缝这类机动甲胄必备的原件在它身上也找不到，那是个无头无脸的怪物

它们不适合出现在机械盛行的当代，更适合出现在古代书籍中，以某种妖魔的名义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八十九年后，星历1888年

在【马其顿王立机械学院】，他会再次见到这种银灰色的制式机械甲胄

到那时，他——米内·斯蒂尔

将会知晓这个时代的人们给它起的名字——欧米茄！

而在1799年的那个寒冬，米内首次见证【欧米茄的乱葬岗】时，他感受到的只有寒意，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套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

自1799年在导师的木屋中苏醒开始，他的记忆才逐渐清晰，而在此之前的过去，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米内询问当时身边唯一的活人，也就是他的【导师】，自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的木屋里的，他想理清自己混乱的记忆

结果，这个问题让导师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斟酌半天后，导师就把他带到了这个山洞

银灰色的甲胄，一个两个缺胳膊少腿地散落在山洞的每个角落，仿佛它们与什么东西在这山洞里进行一场残酷的厮杀，直到最后一只【欧米茄】也被粉身碎骨

接着，那个一群欧米茄合力都没能杀死的东西，从内部暴力破开两米厚的影金属大门，跑了出去

这场厮杀可能结束很长一段时间了，洞内的痕迹显得古老而陈旧

砖块地面上留下一些奇特的灼烧痕迹，形状上，像是液体干涸后留下的飞溅痕迹，只不过颜色是灼烧的黑斑

什么样的液体，会留下灼烧的痕迹？

后来同样在马其顿王立机械学院，米内找到了答案，那是【欧米茄】的鲜血，金色的，仿佛火焰般炽热的鲜血！

流干鲜血的欧米茄，徒留下空的影金属外壳，内部的脊柱部位，还和【炽天使】一样，有着一排尖刺一样的【神经接驳技术】，看上去就像是一种没见过的银灰色制式机械甲胄

那时，米内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甲胄，是【欧米茄】的外壳

然后，导师指了指其中一只保存比较完好的欧米茄

【我当时从门上的大洞里进来……接着就在这一具欧米茄里，找到了一丝不挂的你！】

……

之后那段时间，米内和导师一起调查山洞里的一切，并配合老师，允许他调查自己的身体

【这种东西非常的古老……可能和［炽天使］一样，是来自前文明的产物……】

他的导师寻找了大半辈子的前文明遗迹，从圣彼得堡的首都大学一路找到南昔班的【堪察加图书馆】，拜访无数古老的图书馆，翻阅无数历史悠久的典籍文献

几乎穷尽了现文明有关前文明的一切了解

他也只能勉强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测

【……问题……可能出在这里……】

他将一节脊柱一样，一侧布满尖刺的金属部件放在桌上

那是欧米茄内部，类似【神经接驳系统】的不明元件

【来自前文明的［神经接驳系统］，它能将骑士的意识同步给机械甲胄，从而帮助机械甲胄快速达到［人机合一］的境地，在此基础上，［炽天使］机械甲胄的性能普遍比一般机械甲胄优秀百分之八十

但是，［神经接驳系统］会对骑士的神经造成极其强烈的损伤，教皇国的［炽天使骑士］都需经过严格的选拔，并且22岁就要早早地退役，不然接连的神经损伤，必然导致身体崩溃

而山洞里的这些长得像［神经接驳系统］的东西……】

导师停了下来，眉头紧锁，笔头迅速扫过一桌子的草稿纸和文献摘抄，似乎是觉得这个推测太疯狂，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因而反复地演算除错

【……它比［炽天使］更加暴力！我检查了你背后的接驳痕迹，这一款神经接驳能够刺激你的神经，使其变得……变得……嗯……更加［活跃］……促使神经主动……［增殖］……向身体的其他感官……嗯……［扩张］……额……】

导师为这个疯狂的猜测几乎词穷

【它让你的一切，跟机械甲胄完全合体……为此神经会不断［进化］，而所有可能阻碍机械甲胄发挥功效的部分，则是全部［退化］

［骨骼和关节］会影响甲胄的柔韧性，因此要融化在身体里

［血肉和器官］会影响甲胄的机动过载上限和空间利用率，因此要退化成固液共存的生物液体

［大脑］逐渐与［眼睛］融合，通过［神经］和这果冻一样的［血肉］，与整个甲胄严丝合缝地融合，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无延时地操纵机械甲胄

最后，人就会变成山洞里的那种怪物，外边是银灰色的制式机械甲胄，内里则是一摊金色的生物液体！

它们是性能最强的战争机器，既可能是某种机械，也可能是某种生物，甚至可能是机械和生物的混合体……

而这将性能提升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就是［炽天使］的末路！】

米内听得心惊肉跳

而在1888年的马其顿王立机械学院，他真正看到【活的】欧米茄之后，更是感叹这简直就是疯子造出来的玩意！

更恐怖的是，他【米内·斯蒂尔】，是从其中一个机械甲胄里醒来的，难不成很长时间以前，他也是这些东西中的一员？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象着它们变成液体的样子，只觉一阵反胃

如果他真是来自【前文明】，那前文明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要面对强大到什么地步的敌人，才要制造出这么极端的战争机器？

而且

如果导师的推测不错，那米内是怎么【醒来】的？

其他的欧米茄都死亡了，为什么他米内会活下来，而且又从【固液共存状态】变回【人形】了呢？

关于这一点，导师没能再给出答案

自发现山洞那天起，导师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工作，头上的白发是肉眼可见地增加，他记了几大箱的笔记，人也变得越来越癫

但米内还是保持被发现时的样子，似乎始终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时间好像没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他的导师，肉眼可见地变老，变沧桑

他可能真的找到了什么前文明的真相，但他没对米内提起

然后不知不觉，30年就这么过去了

……

星历1837年，某天，还保持着十六七岁模样的米内在营地醒来

他的导师不告而别，临走之前，用炸药将这个山洞掩埋

【以［亚历山大·彼得罗夫］之名……人类，不该走前文明的老路……】

这位【导师】——【秘银之鬼·彼得罗夫】，抛下米内斯蒂尔，独自一人回到叶尼塞首都

十年后，他推出【普罗米修斯】型机械傀儡，渴望制造能够跳出【神经接驳系统】战斗模式的超级武装

而随着他的失败，这个梦想最终魂断冰原……

不过，那台【普罗米修斯】原型机，还有彼得罗夫从远东带回去的几大箱研究记录，都被教廷打包，带回了翡冷翠

不久后，【原罪机关】成立，成为比【密涅瓦机关】保密级别更高的秘密机构

……

但那是后话了

被留在冰原的米内，对自己的处境非常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他的体质非常诡异，不仅不变老，还不容易饿，也不怎么怕冷，连【感到疲惫】都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时间，风雪，寒冷，这个世界的一切动静，似乎都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就像个【幽灵】，本体活在另一个世界，只有意识在这个世界漫游，世间一切都伤害不到他

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他就这么一直活着

不知为什么而活，也不知为什么不去死

他试着探索自己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百般无聊下，他开始走

一步一个脚印，向营地外的世界走去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不知自己走向了何方

当他终于拿到一张地图时，米内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斯德哥尔摩】

他一路向西，沿着昔班的冰原漫步，跨过勒拿河，穿越北昔班雪原，从叶尼塞河入海口走上冰原，与新地岛擦肩而过，最后站上科拉半岛的土地，进入斯堪的纳维亚……

他穿越风雪，数着极昼与极夜的变迁，观察着北极熊，海豹，还有大自然的各种变化，饿了的时候随便啃点什么东西，一片树叶都能让他几天感受不到饥饿

然后

星历1873年，还是十六七岁模样，精神快麻木了的米内，改变了方向

他一路南下，跨越海峡登上日德兰半岛，又沿着海岸线进入【尼德兰自由邦】

然后，星历1879年，米内混上了一艘货船，跨越海峡，来到【昂格里亚合众王国】

42年，从大陆极东，一路走到了大西洋沿岸

踏上不列颠群岛的土地后，在这个工业高速发展的地方，米内与世界接上了轨，当起了【雾都孤儿】

然后……阴差阳错被温彻斯特的斯蒂尔男爵家关注到

【斯蒂尔男爵】的家族，为合众王国的外交领域服务，因此经常出访伊鲁博各国，并接受彼时伊鲁博大陆的诸多科学思想

他个人极其崇尚科学和理性，当时的昂格里亚虽然已经开始发展工业，但对生物学的研究和认识还处于起步阶段

皇室延续着他们保持了几个世纪的家风——【保证血统纯净】

一众贵族也都【争相模仿】

唯独斯蒂尔男爵对此不屑一顾，在温彻斯特的贵族圈子鹤立鸡群

他注意到，近亲结婚的皇室后代，多多多多少都带点问题，不是智力有些遗憾，就是一流血就停不下来，一个两个东倒西歪病怏怏的

和这种人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合众王国呢？

反倒是平民小伙子们，一个个街头巷尾乱窜，精神饱满又神清气爽……

嘶……那个小伙子看起来就很健康啊！

他注意到大街上扛着大包小包的面包从商店冲出，体力尤为充沛的米内

这个【雾都孤儿】像个孩子王一样带着好几个混小子四处抢劫填饱肚子，一个上午连气都不喘一下

斯蒂尔男爵感觉这个小伙子越看越顺眼，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之中的精气神与军人不相上下

于是几天后，【米内·斯蒂尔】，成了斯蒂尔男爵的义子，换上整齐的制服后，米内自带的英武气质瞬间征服了男爵一家

鉴于他那时刻都精神饱满的形象，贵族气质的外貌，还有跟军人比都不相上下的体力

斯蒂尔男爵觉得让他来撑昂格里亚的场面会非常合适，可以一扫他国对昂格里亚人都【病怏怏】的刻板印象

米内于是跟着男爵，在伊鲁博四处访问，见了大世面

——

回到眼前，维苏威火山的底层炉心

米内抬起脚，把最后一名卫士踢下高台，看着他在熊熊烈焰中化为炭一般的骨骸，惨叫声还在偌大的空间中回荡

下面就是熊熊燃烧的炉心，锈迹斑驳的铁围栏围着它，熊熊烈焰从直径大约三十尺的同心圆环中喷吐出来，废弃的金属件在火焰中熔化成铁水，沿着圆环中的凹槽流走，铁水泛着灿烂的金色

地面上有厚厚的积灰，这些都是炉灰，燃烧中必然产生的东，问题在于拭去最表面的炉灰，下面是更厚更坚硬的炭化层

一台熔炉要燃烧多久才能攒下那么厚的炭化层？一百年？几百年？

也许熔岩之心的来历并不像教皇国对外解释的那样，它的历史甚至长于教皇国本身

也正是在这历史悠久的地方，埋藏着米内想要寻找的真相

在焰柱后方，一扇十二尺高的黑铁巨门静静伫立

米内本该很容易发现它

但它被厚厚的炭化层覆盖，隐在了金属壁里，熔岩之心火焰柱把门藏住，在高温的环境下，人很容易浮，也就很容易看不见这扇门

那是一扇令人敬畏的门，沉重的古式机械围绕着它，重重叠叠的铁质封条把整扇门都给覆盖，每个封条上都刻有神秘的圣徽

那些圣徽如今已没人知道用法了，它们只记载在最古老的圣典中，用失传的古代文字书写的圣徽，作用是向神和神的使者们借力

用东方人的话，那些都是【封印】，以免那门后的什么东西逃逸

长达上百年的时间里，旧的封印从不拆除，新的封印又用融化的锡直接黏合上去

他有预感，自己很接近真相了

——

星历1883年，米内再次和斯蒂尔男爵一起，代表昂格里亚出访查理曼

但在会谈现场，他们没有看见【变态皇帝】迪迪埃

反倒是看见了他的太子，还没解锁【黑太子】外号的——克莱德曼·亚奇斯

彼时的克莱德曼19岁，已经开始参政，在他的推动下，查理曼和昂格里亚的关系越走越近，经常有各种级别的人物互相走动，也有许多海外的合作项目顺利开展

其中就有［皇家海军］和［机械降神·西海舰队］共同探索北冰洋的行动

【教皇国最新的一批［炽天骑士团］成员名单出来了！】

克莱德曼拿出一份文件

自从昂格里亚和查理曼关系升温后，双方就一起派出大量间谍，渗透教皇国，监视教廷在机械甲胄上的建树，尤其是和【炽天使】有关的情报

【在这一批的孩子们之中，有两个，非常接近［不朽之王］！】

……不朽之王？

米内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这是我的观察员从枢机卿们的闲聊中带回的一个词！】

未来的【黑太子】游刃有余地解释

【根据［机械降神·西海舰队］那边提交的研究报告，我们推测［不朽之王］是一段独特的基因序列，可能来自前文明人类祖先的遗传，当今世界，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有概率获得［不朽之王］！】

从【前文明】继承……

这几乎瞬间就拉住了米内的注意力

【这个［不朽之王］……它有什么特点？】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根据［西海舰队］的研究，［不朽之王］基因序列拥有许多独特的宏观性状，其中比较常见的，有［紫色眼瞳］，以及……能够有效地抵御［神经接驳系统］的侵蚀！

我们检查了目前已知的大部分功勋炽天使骑士生理样本，都从中检测到了不同活性的［不朽之王］基因序列！】

在炽天使骑士如日中天的1883年，能够抵御神经接驳系统侵蚀的基因序列……

这简直就是为【炽天使骑士】量身定做的东西啊

【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克莱德曼继续

【［西海舰队］推测，在前文明时期，人类就已经组建过一只庞大的机械甲胄部队，而且从现有的资料看，当时的［神经接驳系统］对人体损伤更加严重，甚至有可能……只是推测……将人的生理都一起改变，直接变成怪物……】

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彼得罗夫的告诫，还有那个远东山洞的情况

米内不自觉地发颤，他感觉自己就站在真相的大门前

【前文明时期，人类可能面临更加极端的情景，为了抵抗危险的敌人，前文明组建了一支庞大的机械甲胄部队，许多人都参加了神经接驳系统的实验性选拔，失败的人可能会当场殒命，而活下来的人，要作为机械甲胄骑士参与作战……

就这样，前文明人工［筛选］出了一批，能够抗住初代神经接驳系统侵蚀的人类，让他们活了下去，这就是第一批［不朽之王］，他们的遗传因子延续到如今，来到了那几个教廷的功勋炽天使骑士身上……】

能扛住初代神经接驳系统侵蚀的人类……

米内突然觉得，这情况和他非常的相似，山洞里那一堆欧米茄只有他活了下来

也许通过［不朽之王］，米内可以知道自己的真相？

【这位男爵少爷，似乎对［炽天使］非常感兴趣啊！】

看着米内陷入沉思，克莱德曼露出笑容

【正巧，我最近准备新设置一个专门跟拍［炽天使］的摄影观察组，如有兴趣，我可以让米内少爷也加入其中，帮你近距离观察［炽天使］的战斗！】

于是，毫无悬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