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最后一通视频电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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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突然安静下来，镜头里的雪花光斑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陈美云知道，女儿又在观察她眼下的青黑，或是睡衣领口露出的手术疤痕。三年前在瑞金医院，小羽握着她的手说：“妈，等你康复了，我带你去北欧看极光。”

“其实……”小羽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背景里赵建明的脚步声靠近，“我昨天梦见爸爸了。他说……”

窗外突然亮起闪电，陈美云的视线被白光刺得发花。等恢复清明时，她看见小羽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手机屏幕上浮动着断线提示，信号被雷暴切断了。

她摸了摸发烫的手机，格洛克的枪管还带着体温。床头柜上的台历被风吹得翻页，2月20日的红圈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小羽七岁，第一次叫妈妈‘美云姐’”。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女儿小时候画的歪扭眼泪。

“滴——”

重新连接的提示音响起时，陈美云正把枪口抵在锁骨下方。那里有颗淡褐色的痣，小羽总说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视频接通的瞬间，她看见女儿眼睛通红，身后的赵建明举着充电宝狂奔，背景里传来110的接线声。

“妈！别挂电话！”小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看见你手里的……”

“嘘——”陈美云打断她，指尖轻轻划过镜头，仿佛在触碰女儿的脸颊，“你看窗外，雨停了。”她转身对着飘窗，路灯在水洼里映出破碎的星光，“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红色睡衣的由来……”

雷声再次滚过，却盖不住电话那头的抽泣。陈美云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红色睡衣在暗夜里像团跳动的火，而她的影子，正慢慢与背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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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灯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极了亡夫临终前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陈美云盯着视频里小羽身后的圣诞树，塑料星星的反光刺得她眼眶发疼——那年小羽爸刚走，女儿非要在病房里挂串彩灯，说这样就能把爸爸的灵魂留在温暖的光里。

“建明当然支持我工作啦，他说新时代女性就得经济独立！”小羽的声音混着微波炉“叮”的提示音，她举着热好的牛奶凑近镜头，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纹滑落，“对了妈，你还记得我大学时说想当珠宝设计师吗？建明他居然……”

雷声从天花板上滚过，陈美云的手指在格洛克的扳机护圈上掐出月牙形的红印。她记得小羽大二那年，用奖学金买了串淡水珍珠项链送给她，说这是自己设计的第一件作品，以后要给妈妈做最漂亮的首饰。“傻孩子，”她听见自己说，“妈妈只要你过得开心。”

小羽突然安静下来，镜头里的雪花光斑落在她胸前的珍珠衬衫上，映出细碎的虹彩。陈美云知道，女儿又在观察她握枪的手势——就像三年前在医院，小羽盯着她插满管子的手，假装没看见枕头下藏着的抗抑郁药说明书。

“妈，你好像有点累了。”小羽的声音突然温柔，像哄孩子般放轻语调，“要不我们明天再聊？建明说费城新开了家中餐厅，叫‘美云小馆’，说不定是为你开的呢。”

雨滴在窗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陈美云望着自己在屏幕里的倒影：红色睡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的梅花痣，还有珍珠手链在腕间投下的阴影。她忽然想起，亡夫曾说这颗痣像落在雪地里的血滴，而现在，她正要用自己的血，把这份牵挂永远封在女儿的记忆里。

“婚礼……”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记得让建明给你准备防滑的高跟鞋，你总爱穿细跟的，上次在宜家差点摔了。”

小羽的笑声带着鼻音：“妈你怎么突然操心这个？”她转身喊着身后的赵建明，“听见没？我妈说你得给我买粗跟婚鞋！”

便利店的灯光突然熄灭，整栋楼陷入短暂的黑暗。陈美云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看见自己的脸，眼袋下垂得比白天更明显，却意外地平静。格洛克的枪口抵着太阳穴，一股凉意顺着皮肤爬进骨髓，像亡夫临终前握住她的手。

“小羽，”她在黑暗中轻声说，“妈妈衣柜最下层的纸箱里，有你从小到大的奖状。还有……”

视频信号突然恢复，小羽的脸带着泪痕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中传来赵建明焦急的喊声：“我联系了滨海的110！地址是……”

“我爱你。”陈美云打断他，指尖最后一次划过屏幕，仿佛抚过女儿的发梢，“要幸福啊。”

枪声响起的瞬间，便利店的灯光重新亮起。陈美云的身体向后仰去，红色睡衣在纯白的床单上绽开深色的花，像极了小羽七岁那年画的《我的妈妈》。手机支架歪倒在地，镜头对着天花板，能看见吊灯的光在珍珠手链上流转，像一串未说完的省略号。

救护车的鸣笛穿透雨幕时，小羽正疯狂拨打着妈妈的号码。视频通话界面停留在陈美云最后的微笑，背景里的格洛克枪口还冒着烟，旁边是张泛黄的便签，上面写着：“给小羽的嫁妆——你爸的枪证，还有他藏了十年的求婚戒指。”

雨停了。便利店的霓虹重新亮起，映着楼下奔忙的人群。陈美云的珍珠手链滑落在地，十二颗珍珠滚向床底，其中一颗沾着血渍，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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