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药香深处的钻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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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走到阿青身边，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只见阿青的眼神格外专注，将两朵花放在手心，仔细对比着，先看花瓣的形态，再轻轻触摸花瓣的质地，最后还会凑近鼻尖轻嗅，通过气味来进一步确认。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急躁。偶尔遇到难以分辨的，她会将花放在一旁，先处理其他容易分辨的药材，等心情平复后再回来仔细分辨。

“阿青，这两种花的区别，你都记住了吗？”苏瑶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的期许。

阿青听到师父的声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行礼：“师父。”随后，她拿起一朵合欢花和一朵旋覆花，认真地说道：“回师父，弟子记住了。合欢花的花瓣细长而柔软，颜色是淡粉色，气味清香；旋覆花的花瓣相对短小而坚硬，颜色是淡黄色，气味略带苦涩。通过这几点，就能将它们区分开了。”

苏瑶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说得很准确。这两种花形态相似，但功效迥异，行医之人，最忌混淆药材，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你这份细致认真的态度，非常难得。”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说说，旋覆花在使用时，有什么注意事项？”

阿青仔细思索了片刻，说道：“回师父，旋覆花有绒毛，若直接入煎剂，容易刺激咽喉，引起咳嗽，所以使用时需要用纱布包煎。另外，旋覆花性温，阴虚劳嗽、津伤燥咳者不宜单独使用。”

“非常好。”苏瑶的笑意更深了，“你不仅能准确分辨药材，还能记住药材的使用注意事项，可见你在研学过程中确实下了苦功。继续保持这份细致，将来在配药、用药时，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阿青羞涩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师父的夸奖，弟子会继续努力的。”说完，便重新坐下，继续专注地分类药材，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苏瑶看着阿青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方才阿青还在为辨认一味罕见的草药而愁眉不展，此刻却已端坐在药架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本草图经》，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字迹缓缓滑动，时不时还会起身走到药架前，对照着书中的描述拿起草药仔细端详，那股子较真的劲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苏瑶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后便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阿吉。

角落里的光线稍暗，却恰好避开了窗外的喧嚣，成了一方静谧的小天地。阿吉此刻正趴在几案上，背脊微微弓起，整个人都沉浸在书写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几案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宣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照得愈发清晰。他手中握着一支兼毫毛笔，笔杆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日日使用的缘故。

苏瑶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阿吉的脸上。只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宣纸上的空白处，眸子里满是思索与苦恼，仿佛被一道难题困住了一般。他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为了某个配伍难题耗费了不少心神，连这点细微的不适都未曾察觉。

苏瑶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几案上的宣纸上。这张宣纸质地细腻，洁白如雪，此刻已经被阿吉写满了字迹，墨迹浓淡相宜，笔画工整有力，看得出来是下了十足的功夫。她逐字逐句地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麻黄配桂枝”几个字，后面详细记录着：“麻黄辛温，发汗解表、宣肺平喘；桂枝辛甘温，发汗解肌、温通经脉。二者相须为用，增强发汗解表之力，适用于风寒感冒，恶寒发热、无汗而喘等症。注意事项：阴虚火旺者忌用，多汗者慎用，以免耗伤阴液。”字迹清晰，条理分明，连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都标注得十分清楚。

顺着这部分内容往下看，便是“桂枝配芍药”的配伍记录。“桂枝辛温，温通经脉、助阳化气；芍药酸苦微寒，养血敛阴、柔肝止痛。二者一温一凉，一散一收，调和营卫，适用于外感风寒、营卫不和之恶寒发热、汗出恶风，以及妇人妊娠恶阻、产后腹痛等症。注意事项：脾胃虚寒者慎用芍药，以免加重虚寒之症；桂枝用量不宜过大，否则易致上火。”紧接着，还有“柴胡配黄芩”“生姜配半夏”等诸多经典配伍，每一个配伍都详细阐述了两味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以及配伍后的协同作用、适用病症和注意事项，内容详实，逻辑严谨，看得出来阿吉不仅是在简单地整理，更是在深入地理解和钻研。

几案的一角还放着好几本翻开的医书，有《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还有几本手抄的古方集，书页上随处可见阿吉用朱砂笔做的批注，有的是对药材功效的补充，有的是对配伍原理的疑问，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宣纸上的记录相互呼应，足以见得他这段时间的用心。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碟，里面盛着些许研细的墨粉，墨香与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清香，让人闻之静下心来。

苏瑶的目光再次回到阿吉的笔下，发现他正在整理“半夏配陈皮”的配伍要点。只见宣纸上已经写下了：“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二者配伍，增强燥湿化痰之力，适用于痰湿或寒痰所致的咳嗽痰多、胸膈痞闷、恶心呕吐等症。”这部分内容写得流畅自然，显然是胸有成竹。但写到“注意事项”这几个字后，阿吉却停住了笔，手中的毛笔悬在宣纸上，笔尖离纸面不过分毫，墨汁已经微微渗出，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阿吉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笔杆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翻开的《本草备要》上，嘴里低声呢喃着：“半夏……半夏有毒，性温燥，陈皮性温，二者配伍，温燥之性更甚……”他一边呢喃，一边轻轻敲击着几案，眉头蹙得更紧了，“那么注意事项除了忌用于阴虚燥咳、实热证之外，还有什么呢？”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半夏药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拿起一片陈皮对比着闻了闻。半夏的气味辛辣，带着一丝刺激性，陈皮则有着浓郁的芳香，醇厚绵长。两种药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恰好印证了它们燥湿化痰的功效，但也让他更加确定，这组配伍的温燥之性需要格外注意。

“若是患者本身有胃热呢？用这组配伍会不会加重病情？”阿吉又陷入了新的思索，“还有，孕妇使用时是否需要谨慎？半夏有一定的毒性，虽然经过炮制后毒性降低，但配伍陈皮后，对孕妇的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一个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原本就纠结的心情更加沉重，手中的毛笔也愈发沉重，始终无法落下。

苏瑶站在他身边看了许久，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欣慰的是，阿吉对待药材配伍如此认真严谨，不敷衍、不马虎，这份态度正是作为一名医者最可贵的品质；心疼的是，他为了一个注意事项如此绞尽脑汁，耗费了太多的心神。苏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阿吉，遇到难题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阿吉猛地回过神来，他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团。他连忙放下毛笔，转过身来，看到是苏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窘迫，连忙站起身行礼：“苏师傅，您怎么来了？”说着，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宣纸上的空白处，仿佛生怕苏瑶看到自己卡壳的模样。

苏瑶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我只是过来看看。看你在这里愁眉不展的，是为‘半夏配陈皮’的注意事项发愁？”

阿吉见苏瑶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脸上的窘迫更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了点头说：“是的，苏师傅。我知道半夏和陈皮配伍温燥之性较强，阴虚燥咳和实热证患者忌用，但总觉得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周全，所以迟迟不敢下笔。”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显然是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苏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宣纸上的记录看了看，缓缓说道：“你的思路是对的，半夏配陈皮的注意事项确实不止这两点。想要把注意事项写周全，首先要从药材本身的性味、毒性以及配伍后的功效变化入手，再结合不同患者的体质和病症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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