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逆袭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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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大步流星踏入殿内,他显然也已知晓德妃死讯,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但细看之下,眉宇间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与焦躁。京城一夜数变,废太子脱逃,德妃暴卒,他这个九门提督的压力可想而知。见胤禛一副六神无主、眼眶微红的模样,尽管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演,但隆科多还是心中一凛,面上却更显恭谨。
“皇上节哀!”隆科多上前行礼,声音低沉有力,“臣刚听闻永和宫噩耗,实乃晴天霹雳。当此国丧之际,德妃娘娘骤然薨逝,臣知皇上心中悲痛。然国事为重,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他绝口不提自己与德妃的私情,更不提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抽痛,只将此事定性为“国丧期间的意外”,言语间将胤禛摆在“孝子”与“新君”的位置上。
胤禛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与无助:“舅舅…我…我现在心乱如麻!额娘去得突然,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张嘴巴等着编排!老十四……老十四他!”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显露出被兄弟“算计”的愤怒与委屈,“额娘临终前那些话……分明就是有人教唆!这是要把‘逼死生母’的罪名扣在我头上啊!舅舅,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他巧妙地将德妃之死的政治攻击性点明,并将矛头直指胤祯,同时以“看着长大”拉近与隆科多的关系,加重其“自己人”的认同感。
隆科多心中念头飞转。德妃死得蹊跷,遗言更是歹毒。无论是否是胤祯手笔,这盆污水已然泼出,必须妥善应对。他沉吟道:“皇上,当务之急,是妥善料理德妃娘娘身后事,并严控消息,引导舆论。娘娘既已薨逝,按制,灵柩不宜久留宫中,尤其在此非常时期,更应尽快移出,暂安于城外合适之所,待先帝大行典礼后再行议定丧仪。此举既可示皇上孝心,避免宫中久留灵柩滋生事端,也可……隔绝某些人借题发挥的余地。”
他提出将灵柩移出宫,于公于私都说得通:于公,符合礼制,稳定宫廷;于私……他或许还能寻机,最后见上一面,确认一些事情。
胤禛要的就是这个建议!他立刻顺着说道:“舅舅所言极是!额娘灵柩留在宫中,确是不妥,徒惹伤悲与是非。只是……”他露出为难神色,“如今京城内外,人心浮动,九门虽在舅舅掌控之下,但护送灵柩出城,事关重大,路途恐有不靖。寻常官员,朕实在放心不下……”
他眼巴巴地看着隆科多,欲言又止。
隆科多岂能不明白?这是想让他亲自出马。他心中权衡:亲自护送,既能彰显自己对皇帝(及…德妃)的“忠心”,也能实际控制灵柩转移的过程,或许还能探查一些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如今京城局势紧绷,他离开核心区域片刻,若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城外防务,或与某些人传递消息,也未尝不可。风险在于,离开权力中枢,可能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但看着胤禛“依赖”的眼神,想着棺椁中那个人,隆科多很快做出了决定。他挺直腰背,慨然道:“皇上信重,臣感激涕零!德妃娘娘乃皇上生母,身份尊贵,其灵柩移奉,非同小可。臣蒙先帝与皇上厚恩,忝居九门提督,护卫京畿、拱卫宫禁乃分内之责。此番护送娘娘灵柩出城暂安,事关皇家体统与皇上孝名,臣愿亲自带队,精选可靠兵丁,确保路途万无一失!请皇上允准!”
他说得大义凛然,完全是一副为国分忧、为君尽忠的忠臣模样。
胤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如释重负与感动的神情:“有舅舅亲自出马,朕便放心了!一切有劳舅舅!务必……务必让额娘走得安稳。”他特意加重了“安稳”二字,意味深长。
“臣,遵旨!”隆科多单膝跪地,沉声领命,“臣即刻去安排,挑选精锐,定于丑时末、寅时初,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护送娘娘灵柩自西华门出,经阜成门前往城外暂安处。此时辰人迹稀少,可最大限度减少惊扰,确保稳妥。”
“好,就依舅舅所言。”胤禛点头,亲自上前扶起隆科多,“一切,拜托舅舅了。京城之内,朕会盯着,舅舅早去早回。”
“臣,定不辱命!”隆科多再拜,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烛火下显得坚定而肃杀。他要去调兵遣将,更要压下心中那不断翻涌的复杂心绪,去面对那具冰冷的棺椁。
看着隆科多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胤禛脸上的悲戚与无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算计。
“去吧,舅舅…好好送‘额娘’最后一程。”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御案,“京城这潭水,是该再搅浑一些了。老十四…废太子…还有那些魑魅魍魉,都跳出来才好。”
他并不知道,就在隆科多决定亲自护送灵柩的那一刻,一张针对隆科多的死亡之网,已在岳兴阿的仇恨与胤礽的算计下,于阜成门外的夜色中悄然张开。而他自己对“老十四阴谋”的笃定,正将他引向一个与真实危险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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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权力的博弈与仇恨的发酵中,愈发深沉。
胤礽带着几个从皇庄带来的手下来到了圆明园。大半夜的,圆明园现在还不是太重要的园林,看守的侍卫本来就少,何况今晚德妃“死了”,侍卫更是被调走了很多人,用于维持秩序,看守八爷党三兄弟——圆明园接近于空城。
“二阿哥,敢问您是需要我们做什么?”王五询问道。
“我们来杀一个人,让老四陷入更大的混乱,这也能给岳兴阿公子创造机会。”胤礽不慌不忙回答道。
苏赫问:“杀谁?”在场众人都是在皇庄居住的,对胤礽也有着基础的忠诚度。
“老四的四儿子,弘历。”胤礽目光幽深,分析起了弘历的具体情况,但却找了个借口来作为杀弘历的理由,“老四现存的三个儿子,弘时,他要么带在身边,要么留在王府,是他的宝贝儿子;弘昼虽然不得他喜欢,住在圆明园,但伺候的、保护的人很多,而弘历…呵,他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老太监看守,是引开还是一并杀了,都很容易——不过我建议我们还是不要杀更多人。”
“为何啊?”“如此有条不紊,才能显示出凶手的不慌不忙,老四如何能想到是我们这伙人所为?另外,皇庄剩下的几十人离开以后,应该已经分散到京城各个角落了,想必一会,岳兴阿公子可以找到最恰当的方向,出城埋伏隆科多。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老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现在京城势力最大的是八爷党——我们动作越是谨慎,老四越会认为是八爷党所为。但,动作可以隐秘,弘历的死状却必须惨,这更能让老四坚信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存在。”
胤礽说着,带着众人从一个侍卫视野的死角爬进了圆明园。
胤礽对圆明园已经很熟悉了,以鬼魂视角,他亲眼目睹了圆明园从繁华到毁灭的接近两百年时光,自然也知道圆明园哪里最容易潜入。
但这一幕让众人更是心生佩服,胤礽被圈禁这么久了,胤禛多次修缮圆明园,说起来胤礽应该完全不知道圆明园地形才对,但胤礽对圆明园熟悉得像是自己家!
夜雾笼罩下的圆明园,少了白日里移步换景的匠气繁华,只剩下一片片黑沉沉的山石水影与殿阁轮廓,寂静得有些瘆人。正如胤礽所说,大部分守卫已被抽走,偌大的园子如同被抽空了魂,只余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摇曳,更显空旷。
胤礽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他仿佛不是第一次来此,而是已在此间生活了数十年。他带着王五、苏赫、哈森、刘疤脸四人,专挑最偏僻的夹道、假山背后的阴影、甚至直接涉过齐膝的浅水,如鬼魅般穿行。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理论上可能存在岗哨的位置,即便偶尔遇见巡逻队,也能提前伏低身形,利用花木廊柱完美隐匿。
王五等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位被圈禁十余年的废太子,究竟是如何对这座雍正爷近年不断修缮增建的皇家园林了如指掌的?但此刻无暇多想,只能将这份惊疑转化为更深层的敬畏与服从,紧紧跟随。
“前面就是‘天然图画’西侧的‘静知春事佳’,弘历和他那老嬷嬷、老太监就住在后头那排最僻静的下房里。”胤礽伏在一片太湖石后,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数十步外一座黑灯瞎火的小院。那里与其他尚有零星灯火的院落相比,显得格外冷清破败,完全不像一个皇子,哪怕是不得宠的皇子应有的居所。
“王五,刘疤脸,”胤礽点名,“你们从东侧绕过去,解决可能在外围打盹或起夜的杂役,切记,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能捂嘴勒毙最好。苏赫,你箭法最好,占据对面那座假山顶,用弩,盯住院门和主屋窗口,若有意外,立刻射杀任何试图冲出或呼救之人。哈森,随我正面进去。”
命令清晰干脆,分工明确。四人毫无异议,迅速无声散开。
王五和刘疤脸如同狸猫般没入东侧阴影。苏赫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胤礽所指的假山,选好角度,从背后解下一张精巧的手弩,搭上箭,拉开弦,冰冷的箭镞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稳稳指向下方小院。
胤礽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对哈森使了个眼色。哈森会意,从靴筒中拔出一把相似的短刃,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廊柱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小院那扇虚掩着的、略显破旧的木门。
门内隐约传来老人沉闷的鼾声,此起彼伏。果然如胤礽所料,看守松懈至极。
胤礽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哈森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虚掩。院内一片漆黑,只有正房一侧的矮房里传来鼾声。主屋的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
胤礽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主屋。门并未从内闩死,只是轻轻掩着。他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
床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裹在薄被里,似乎睡得正沉。正是年仅十二岁的弘历。
胤礽的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澜。前世鬼魂时,他目睹过这个孩子长大后的虚伪、凉薄与好大喜功,目睹过他如何打压自己的弘皙,如何将大清带向衰颓。那些画面与此刻床上这无知无觉的孩童身影重叠,激不起他半分怜悯,只有更深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左手迅如闪电般捂住了弘历的口鼻!几乎同时,右手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弘历幼嫩的脖颈一侧!
“唔!”弘历在睡梦中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但胤礽的手如同铁钳,牢牢压制着他。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枕头和被褥。
哈森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院内外的动静,手按在刀柄上。
过程短暂而残酷。不过几个呼吸,弘历的挣扎便微弱下去,最终彻底停止,只剩下一双空洞睁大的眼睛,残留着死前的惊骇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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