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笼中之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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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杜兰将肥胖的双手背到身后，这个本该滑稽的动作却因他肢体不自然的扭曲而显得毛骨悚然。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您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有多特殊。“杜兰的声音突然充满病态的狂热，眼球凸出到几乎要掉出眼眶，“当我们在那颗血色的月亮里发现您时，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那个黑发的孩子...简直就是完美的载体！“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远处传来法纳格尔愤怒的龙吟。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兰——或者说那个占据他身体的怪物身上。他膨胀的躯体正在撕裂礼服，无数张人脸从皮下浮现，每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话语，却都带着同样的疯狂与渴望。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年幼的洛尘——那时还被称作奥托古斯——安静地坐在特制的隔离室里。黑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旁，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微光。表面上，这个七岁的孩子与其他孩童并无二致，但真理科学会的研究员们知道，在这具幼小的躯壳里沉睡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

“根据古代文献记载，幼童的视觉神经能够捕捉到成人无法感知的波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研究员在观察日志上写道，“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其他孩子都本能地畏惧他。“

为了进一步观察，研究所以“培养未来研究员“的名义，从世界各地搜罗来二十余名同龄孩童。这些孩子被安排在特制的活动区，与奥托古斯进行“社交互动“。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隔离——每当黑发男孩走近，孩子们就会像遇见天敌的小兽般四散逃开。

研究员们将儿童餐食分为三个等级：普通餐、营养餐和特供餐。奥托古斯被刻意安排在最豪华的特供餐区，精致的甜点和新鲜水果摆满餐桌，而其他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看啊，那个怪物又在吃独食了。“一个红发男孩躲在滑梯后窃窃私语。

“我妈妈说不能靠近陌生人，“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紧紧攥着玩偶，“他的眼睛会吃人。“

但在恐惧的阴云中，终于出现了一道微光。某个午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连衣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向了独自看书的奥托古斯。她棕色的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摇晃，裙角还沾着上午美术课留下的颜料。

“你、你好...“女孩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我叫安娜。“

奥托古斯缓缓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他早已习惯被畏惧、被孤立，却从未体验过主动的靠近。

“嗯。“他简短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多年的观察让他能轻易分辨虚伪与真诚——那些为了特供甜点而来的讨好，总是伴随着闪烁的眼神和颤抖的嘴角。

但安娜不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纸巾小心包裹的牛奶糖，这是她省下来的二等餐后甜点。“这个...给你。“糖块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很甜的。“

奥托古斯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这个以他为中心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世界里，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予而非索取。

“谢...谢谢。“他接过糖果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温暖的掌心。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苏醒，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爆发出一阵惊呼。“记录！肢体接触后瞳孔扩张0.3毫米！“

“快看他的微表情！“

“这是首次对社交互动产生积极反应！“

日复一日，安娜成为了奥托古斯与世界之间唯一的桥梁。她会分享藏在袜子里的玻璃珠，会偷偷把图画课的作品塞进他的书本，会在宵禁夜隔着走廊对他做鬼脸。而奥托古斯开始学会微笑，学会在女孩摔倒时伸手搀扶，学会在分享糖果时刻意留下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某个黄昏，模拟的金色夕阳透过高窗洒在游乐区。安娜坐在滑梯顶端，晃动着沾满颜料的小靴子。

“奥托古斯~“她拖长音调呼唤着，“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呀？“

黑发男孩站在滑梯下方，逆光中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女孩投下的阴影让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永远注视着他的监控探头。

“你呢？“他反问道，这是他们之间常玩的对话游戏。

安娜晃着双腿，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当研究员！就像玛莎阿姨那样！“在她天真的认知里，这些穿着白大褂的大人们过着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不用像她父亲那样在码头扛麻袋到吐血，不用像母亲那样挨家挨户给人洗衣到双手溃烂，更不会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赶出家门。

“为什么急着长大？“奥托古斯轻声问道。他知道每个研究员眼下的青黑，见过他们偷偷注射的兴奋剂，闻得到他们袖口沾染的血腥味。

安娜歪着头思考，辫子上的蝴蝶结滑向一边：“因为长大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呀！“她突然从滑梯上溜下来，溅起的沙粒落在两人之间，“你还没说你的梦想呢！“

奥托古斯抬头望向天花板。在那盏永不熄灭的白炽灯之外，在层层加固的混凝土之外，应该存在着研究员们提到的“天空“和“太阳“。

“我想出去，“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看外面的世界。“

单向玻璃后，年轻的研究员们陷入了哲学性的沉默。

“如果一个存在长得像人，行为像人，思想像人...“有人喃喃自语，“那他究竟是不是人？“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只有记录仪忠实地记载着这一刻：实验体心率72次/分，瞳孔正常扩张，脑电波出现罕见的α波活跃——所有数据都显示，这个被称作奥托古斯的存在，此刻正经历着人类称之为“憧憬“的情绪。

然而一切都改变了那天也是奥托古斯产生幻觉看到银发少女的那天，当晚监控室的警报声刺破了研究所的宁静。当值班研究员冲进儿童宿舍时，看到的场景让这个见惯血腥的老手直接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