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银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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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滑腻，黑暗。

沈默像一条受伤的蛞蝓，在弥漫着焦糊味和浓烟的狭窄管道中拼命蠕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粉碎性骨折的右臂，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左臂——那只覆盖着暗银色活体金属薄膜的断肢——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这声音与身后管道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沙沙”爬行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头皮炸裂的死亡交响乐。

“清道夫”！

实验室冰冷的警报声和隼最后的警告仍在耳边回荡。那些被释放出来的东西，正循着血腥味和“母巢”因子的气息，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中疯狂追猎！

逃！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眩晕。沈默仅存的右眼在浓烟和黑暗中艰难地分辨方向。这条维护通道比想象中更复杂，布满粗壮的线缆管道、冷凝水管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肠道。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焦糊味、浓烈的血腥甜香（“母巢”因子！）、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和腐烂油脂的混合气息。

突然！

“嘶嘶嘶——！！！”

一阵极其尖锐、仿佛无数金属利齿在摩擦的嘶鸣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管道岔口钻出！紧接着，一片令人心悸的、闪烁着幽绿色复眼微光的“潮水”，如同决堤的黑色石油，瞬间涌入了沈默所在的管道！

它们来了！

在沈默因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那并非单一的生物，而是由无数个体组成的、高度协同的恐怖集群！

单个个体只有巴掌大小，形态介乎金属甲虫与血肉蜘蛛之间！

主体覆盖着暗沉、粗糙、如同废旧装甲板拼接而成的金属甲壳，甲壳缝隙间却鼓动着暗红色的、如同腐烂肌肉般的肉质组织！

头部是尖锐的金属口器，开合间闪烁着高频震动的寒光，足以撕裂合金！

六对附肢如同锋利的金属钩爪，末端带着倒刺，赋予它们在任何表面高速爬行的能力！

最恐怖的是它们尾部，一根如同注射器般的、闪烁着幽绿粘液的骨刺，随着爬行微微颤动！

幽绿色的复眼如同地狱的鬼火，密密麻麻，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死死锁定着前方散发着“美味”气息的沈默！它们爬过的管道内壁，留下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甜和腐蚀气味的暗绿色粘液痕迹！

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瞬间将距离拉近！

浓烈的腥风混合着“母巢”因子的甜香，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沈默的背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爪，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力量耗尽！右臂废了！胸口源玉的能量在隼的震荡拳轰击下混乱不堪，难以调动！面对这如同蚁群般的恐怖猎杀者，他拿什么抵抗？！

“吼——！”

沈默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仅存的左臂（暗银义肢）猛地向前一撑，身体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狼狈地滚入前方一个稍微宽阔些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角落！他背靠着冰冷的、布满油污的管道壁，蜷缩起身体，右眼死死盯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瞳孔深处那点源玉的暗紫光芒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中疯狂闪烁！

死！还是被撕碎？！

就在第一波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清道夫”，距离沈默蜷缩的角落不足三米，尖锐的口器张开，尾部幽绿的骨刺高高扬起，准备扑击的刹那——

嗡！

沈默左臂断口处，那光滑的暗银色金属表面，几道幽蓝色的能量回路再次毫无征兆地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盛，更急促！一股冰冷、饥饿、带着强烈吞噬欲望的“意志”，并非来自沈默的意识，而是……直接从那暗银色的金属义肢中传递出来！

它……它在渴望？！

目标……是那些“清道夫”？！

沈默脑中一片空白，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几乎同时！

“嘶——！”

冲在最前的一只清道夫猛地跃起，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尾部闪烁着幽绿毒芒的骨刺，狠狠刺向沈默的面门！

太快了！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默左臂那暗银色的“掌心”处，覆盖的金属薄膜如同沸腾的水银般剧烈波动！中心点猛地向内一缩，瞬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旋转的幽蓝色旋涡！

一股无形的、极其强横的吸力，骤然爆发！

目标——并非骨刺本身，而是骨刺尖端那一点凝聚的、蕴含着强烈生物活性和“母巢”污染因子的……幽绿粘液！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凝练如丝的幽绿粘液流，如同被无形的吸管抽走，瞬间从清道夫尾刺的尖端剥离，化作一道流光，被那幽蓝色的旋涡贪婪地吞噬进去！

“吱——！！！”

那只扑在半空的清道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鸣！它尾部那根骨刺瞬间变得灰败、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华！它扑击的动作瞬间僵硬、失控，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啪”地一声撞在沈默身侧的管道壁上，甲壳碎裂，暗红色的肉质组织暴露出来，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复眼中的幽光彻底熄灭。

吞噬！

又是吞噬！这只银骸义肢，在吞噬“清道夫”的能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汹涌的虫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幽绿的复眼疯狂闪烁，传递着某种混乱的信息。生物本能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母巢”因子的贪婪。

沈默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他看着自己左臂“掌心”那缓缓平复的幽蓝旋涡，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冰冷的“饱足感”和“力量感”，顺着金属断臂的神经接口，传入他残破的身体。这股力量不同于源玉的混乱狂暴，更偏向于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增幅。他废掉的右臂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然而，这“饱足感”只持续了一瞬！

左臂那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幽蓝的回路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急促！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贪婪的吞噬欲望，如同苏醒的饕餮，从银骸义肢的核心深处爆发出来！它……没吃饱！它还要更多！

嗡！

幽蓝的旋涡再次在“掌心”浮现！这一次，吸力更强！范围更大！

目标——锁定虫潮后方几只靠得最近的清道夫！

“嘶嘶嘶——！！！”

虫潮瞬间炸锅！生物本能的恐惧被更强烈的贪婪和暴怒取代！它们不再停滞，反而发出更加疯狂的嘶鸣，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顶着那诡异的吸力，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无数尖锐的口器张开，幽绿的尾刺如同毒蛇般攒射！

沈默瞳孔骤缩！一只清道夫的吞噬是侥幸，面对这汹涌的虫潮，这点吸力杯水车薪！

怎么办？！

胸口那沉寂了片刻的源玉，仿佛被银骸义肢的吞噬欲望和眼前致命的危机双重刺激，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暗紫色能量洪流再次涌起！但这股力量太混乱了，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沈默体内左冲右突，根本无法有效控制，反而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 沈默痛苦地蜷缩，意识在剧痛和绝望中沉浮。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瞬间，一个冰冷、微弱、如同金属摩擦的意念碎片，极其突兀地、强行挤入了沈默混乱的脑海！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段破碎的、充满痛苦和金属质感的“记忆”闪回：

……刺眼的焊接火花飞溅……

……冰冷的金属溶液浇灌在血肉模糊的断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令人牙酸的粘合声……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中，一个沙哑、癫狂、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铁骸的造物……银骸是你的骨……亦是你的枷锁……服从……或者……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