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春满漪澜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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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汴京城，护城河畔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芽，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已悄然绽放。

这日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漪澜殿内，将殿中陈设镀上一层金边。华贵妃倚在紫檀木雕花美人榻上，指尖轻抚着刚由尚服局送来的蜀锦料子，那鲜艳的绯红色泽映得她丹蔻更艳三分。

"娘娘，太子妃和两位王妃已在殿外候着了。"贴身宫女翠微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那串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华贵妃闻言直起身子，鬓边的金凤衔珠步摇随之轻晃："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三个身着淡色褙子的年轻妇人已鱼贯而入。大儿媳狄玥捧着个缠枝牡丹纹漆盒走在最前，二儿媳和三儿媳各捧着时令鲜果与绣品紧随其后。

"给母妃请安。"三人齐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略显拘谨。

华贵妃瞧着她们素净的珍珠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大儿媳额间贴着三颗米粒大的珍珠，二儿媳鬓边簪着银丝缠珍珠的钗子，三儿媳更是只在耳垂缀着两粒小珍珠。

"都起来吧。"华贵妃抬手示意宫女看座，自己却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角那支赤金点翠凤钗，"今日春光正好，你们怎的还打扮得这般素净？"

三位王妃面面相觑。太子妃倒是没说什么，二儿媳小心翼翼道："回母妃，近来宫中时兴珍珠妆，殿下前日还夸赞......"

"那几个混小子那是给你们留面子。"

华贵妃轻哼一声，从妆奁中取出个掐丝珐琅盒子，"本宫像你们这个年纪时，额间要贴金箔花钿，发间要插满金玉簪环，那才叫气派。"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几枚金丝缠绕的宝石花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官家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只见宋仁宗赵祯着一身靛青色常服迈入殿中，腰间只悬着块羊脂玉佩，倒比几位儿媳打扮得还要素净几分。

"爱妃今日这身打扮甚好。"官家笑着执起华贵妃的手，目光扫过她石榴红裙裾上金线绣的缠枝牡丹，"这蜀锦的颜色正衬你。"

华贵妃眼波流转，故意晃了晃腕上的金镶玉镯子："臣妾刚还说这几个孩子打扮得太素，倒叫官家见笑了。"

官家赵祯看了眼低眉顺眼的三位儿媳，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喜好。不过......"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朕昨日得了几颗南洋来的红宝石，想着爱妃定能物尽其用。"

华贵妃接过锦囊倒出宝石，鸽血般的红艳色泽顿时映满掌心。太子妃和两位王妃不约而同轻吸口气——这样浓烈的色彩在崇尚淡雅的宫廷中实在罕见。

"臣妾正愁没有合适的首饰配那匹新贡的绯色蜀锦呢。"华贵妃眼尾微挑，转头对翠微道："去把本宫那对累丝嵌宝金镯取来，与这宝石比对比对。"

待翠微取来金镯，华贵妃当着众人的面将红宝石往镯子上比划。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宝石上，竟在殿内投下一片绯色光晕。二儿媳忍不住轻声道："这般艳丽的颜色，怕是不合......"

"不合什么？"华贵妃眼风一扫，老二媳妇儿立刻噤声。

官家赵祯却笑道："朕倒觉得爱妃眼光独到。当年使臣来宫中赐宴，契丹使臣见满朝命妇皆着素装，唯独贵妃娘娘一袭红衣，那才叫彰显我大宋气度。"

华贵妃闻言笑意更浓，亲自为官家斟了杯雨前龙井："官家还记得呢。要臣妾说，这珍珠妆虽雅致，却太过小家子气。唐朝仕女额贴花钿，臂挽披帛，那才叫雍容华贵。"

正说着，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不多时，小太监捧着个青瓷花瓶疾步进来："禀娘娘，御花园的玉兰开得正好，尚寝局特意挑了最盛的几枝......"

华贵妃眼前一亮。只见那青瓷瓶中插着七八枝玉兰，有纯白如雪的，有淡紫似烟的，还有罕见的二乔品种，白瓣染着紫晕，在殿中开得恣意张扬。她伸手抚过花瓣，忽然笑道："你们看这玉兰，开得轰轰烈烈才好看。若都像那含羞草似的缩着，还有什么看头？"

官家赵祯会意，接过话头："爱妃这是借花喻人呢。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前朝那些言官们......"

"臣妾知道他们说什么。"华贵妃将一枝玉兰别在官家衣襟上，"说臣妾奢靡，说臣妾违制。可太祖皇帝立国时就说过，大宋要有海纳百川的气象。若连妃子穿什么衣裳都要管，与那街道旁拍腿打滚混不吝的不讲理的八婆有何区别？有本事他们就说，看臣妾骂不骂他们！"

这番话引得官家大笑。他转头对三位儿媳道："你们母妃这是教你们呢。珍珠妆虽好，但也不必拘泥。明日上元节，不妨都打扮得鲜亮些。"

三位儿媳妇诺诺称是，没办法，母妃实属彪悍。

华贵妃却已走到书案前，从白玉镇纸下抽出一张花笺："臣妾新画了几样首饰图样，正要请官家过目。"

官家赵祯凑近细看，只见笺上画着对金累丝嵌宝臂钏，钏身做成缠绕的牡丹花枝，空隙处正好镶嵌方才那几颗红宝石。图样旁还批着小字：用西域掐丝法，花心可置香囊。

"好！"仁宗击掌赞叹，"朕这就传旨将作监，让他们按爱妃的图样打造。"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三位儿媳道："你们母妃的首饰造办处，可比尚服局的老师傅还有见地。"

华贵妃得意地抿嘴一笑，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她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放的玉兰，忽然轻声道："孩子们都成家了，臣妾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好在还有这些花儿朵儿的陪着......"

官家闻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殿中只剩二人时，他执起华贵妃的手柔声道："朕记得爱妃刚入宫时，在御花园折了枝红梅插瓶，花多着呢，爱妃随便摘，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朕陪着你吗？"他指了指案上那瓶恣意绽放的玉兰，"整个后宫都知道，漪澜殿的花，就要开得轰轰烈烈才好。"

华贵妃倚在官家肩头，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微风拂过，送来玉兰的馥郁芬芳。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那个胆大包天折红梅的小秀女，如今竟成了这深宫中的贵妃。

案上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落一片，正落在她石榴红的裙裾上，白得耀眼，红得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