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面见呼延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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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咸涩的海腥味,猛烈地抽打着平海军驻地高耸的木栅与了望塔。冰冷的雪粒在青黑色的营墙和铁甲上撞得粉碎,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军营深处,刁斗森严,旌旗猎猎,一股肃杀之气远比十里牌的野性江湖更为凝重、压抑。

王伦一行人,在辕门外验明身份后,被引至一处戒备森严的偏厅等候。厅内陈设简朴,唯有壁上悬挂的巨幅海防舆图和墙角立着的寒光闪闪的兵器架,无声地彰显着此地主人的身份与威权。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炭盆中偶尔爆裂的火星声,以及厅外甲士巡逻时铁叶摩擦的铿锵声。

不多时,一名亲兵捧着那枚古朴温润的玉佩,恭敬地引着王伦、杜壆、石宝、酆泰、李应五人,穿过层层岗哨,来到一处更为宽敞肃穆的签押房。房内陈设依旧简洁,一张巨大的硬木公案后,端坐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开外,身材魁伟异常,骨架粗大,即便身着常服,也如一座铁塔般稳踞于太师椅上。他面庞方正,线条刚硬如斧凿刀刻,浓密的虬髯已染上霜色,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正是登州平海军统制,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呼延灼的族叔——呼延庆。

王伦等人踏入房门的刹那,呼延庆的目光便如实质般扫了过来,尤其在王伦身上停留最久。那目光锐利如鹰,带着审视、探究,更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仿佛要将眼前这看似文弱的书生彻底洞穿。

“呼延统制。”王伦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从容。

呼延庆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枚象征呼延家血脉传承的玉佩,就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案上。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杜壆、石宝等人虽面不改色,但肌肉已悄然绷紧,提防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良久,呼延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铁砂:“王伦?水泊梁山之主?”

“正是王某。”王伦坦然应道。

“此玉佩,从何而来?”呼延庆的目光落回玉佩上,眼神复杂。

“梁山寨中,双鞭呼延灼将军亲手相赠。”王伦直视呼延庆,“此乃呼延将军家传信物,言明持此玉佩,可谒见登州呼延统制,或能得一晤之机。”

“呼延灼……”呼延庆咀嚼着这个名字,虎目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与怒意,他猛地一拍桌案,沉重的硬木发出闷响,“好!好一个呼延灼!我呼延家世代忠良,为大宋守土开疆,纵有委屈,亦当上报天子,下安黎庶!他倒好,放着堂堂汝宁郡都统制的前程不顾,竟上了梁山,落草为寇!如今更是将这家传信物交付于你,一个……反贼头领!王伦,你且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蛊惑于他?又是如何胁迫,让他连祖宗家声、世代忠名都弃之不顾,跟着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呼延庆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屋顶梁尘簌簌而下,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整个签押房内的温度骤降。

他怒视着王伦,眼中燃烧着家族荣誉被玷污的愤怒:“若非家中那几个老糊涂溺爱过甚,处处回护于他,这等不孝子孙,早该如那杨家将门处置杨志一般,开革出门,永除族谱!”

面对呼延庆如火山喷发般的怒火和严厉质问,王伦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他没有急于辩解,反而微微侧身,对身后的杜壆等人示意:“杜壆兄弟,劳烦你们几位,也暂且退至厅外等候。” 杜壆等人略一犹豫,见王伦眼神坚定,便依言抱拳,默默退了出去。呼延庆见状,也对侍立一旁的亲兵沉声道:“你们也退下,百步之内,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沉重的房门关闭,偌大的签押房内只剩下王伦与呼延庆二人,空气更加凝滞,唯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海风撞击窗棂的呜咽。

王伦这才重新看向呼延庆,目光清澈而坦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呼延统制息怒。王某非是巧言令色之徒,亦不屑胁迫豪杰。呼延灼将军上山,非为王某蛊惑,实乃……这煌煌大宋,这汴梁城中的天子与衮衮诸公,自绝于忠良!”

“大胆!”呼延庆须发戟张,作势欲起。

王伦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语速加快,言辞如刀锋般犀利:“统制且听王某说完!呼延将军为何上山?高俅老贼陷害忠良,欲置林冲林教头于死地,林教头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忠勇无双,只因妻子貌美,便遭构陷,刺配沧州,火烧草料场,九死一生!此其一!高俅之子高衙内,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视王法如无物!此其二!青州慕容彦达,为讨好蔡京,纵容其舅子搜刮民脂民膏,逼反花荣、秦明等一干忠良军官!此其三!十位忠心为国、戍守边陲多年的节度使,仅因攻打梁山失败,便被构陷与我梁山‘勾结’,落得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下场!敢问呼延统制,此等血淋淋的冤案,就在眼前,就在当朝!这难道就是我大宋对待忠臣良将之道吗?!”

王伦每说一句,呼延庆脸上的肌肉便抽动一下。尤其是听到“十节度使”被构陷砍头时,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眼中怒火更炽,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十节度,与他呼延庆一样,都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宿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王伦不给呼延庆喘息之机,继续疾言厉色,将大宋的疮疤血淋淋地撕开:“再看那庙堂之上!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此六贼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花石纲害得江南民不聊生,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童贯伐辽,丧师辱国,徒耗钱粮,却将败绩粉饰为捷报,欺瞒圣听!更有那杨戬、高俅之流,不过是天子宠幸的弄臣,却窃据高位,肆意妄为,视我等武人如刍狗!敢问统制,你坐镇登州海防,为国守疆,可曾得到朝廷应有的重视与粮饷?可曾不被那些只知阿谀奉承、搜刮民财的贪官污吏掣肘?可曾不因出身将门,便被文官猜忌,被宦官监军如防贼寇一般?!”

王伦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在呼延庆的心坎上。他镇守登州,直面辽国与高丽、倭国的海疆威胁,深知海防重要,却屡屡因粮饷不足、器械陈旧、文官掣肘而倍感艰难。那些监军的宦官,趾高气扬,动辄以“通敌”相胁,更让他深恶痛绝。

王伦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直指核心:“呼延统制!我王伦聚义梁山,非为私欲,实乃天下汹汹,民不聊生,奸佞当道,忠良无路!‘替天行道’四字,非是虚言!我等杀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救的是含冤负屈的英雄好汉!呼延灼将军正是看透了这朝廷的腐朽,看透了奸佞的嘴脸,不愿再为虎作伥,不愿看到更多的林冲、秦明、十节度使含恨九泉!他投身梁山,非是背弃祖宗,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继承呼延家忠勇报国、扶危济困的门风!他赠我此玉,非是引我造反,而是信我王伦心中,尚有这朗朗乾坤,尚有这‘道义’二字!”

王伦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盯着呼延庆。签押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和海风呼啸的声音更加清晰。呼延庆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挣扎、认同与无奈的表情。他浓密的虬髯微微颤抖,目光从王伦脸上,缓缓移向案头那枚古朴的玉佩。

那玉佩,承载着呼延家数代人的荣耀与忠烈,也映射着当下呼延灼的选择与呼延庆内心的撕裂。

“呵呵……哈哈……哈哈哈!” 突然,呼延庆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笑声起初低沉压抑,继而越来越响亮,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现实的极度讽刺,有积郁多年的愤懑,有对王伦话语的深深共鸣,更有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笑声在空旷的签押房内回荡,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良久,笑声渐歇。呼延庆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而复杂地看向王伦,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王伦……王头领!好一张利口!好一副肝胆!你所言……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影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风雪弥漫的海疆,背影显得异常沉重。“这大宋的江山……这庙堂的衮衮诸公……嘿!”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十位为国戍边多年的老兄弟,说砍就砍了,罪名是勾结你梁山?滑天下之大稽!”

呼延庆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王伦:“王伦,你今日之言,虽是大逆不道,却也道出了老夫心中积压多年的块垒!你说得对,这朝廷,确实烂了根子!武人的血,在这些奸佞眼中,贱如草芥!边关的烽火,海疆的波涛,在他们心里,远不如江南的一块奇石,不如汴梁的一场蹴鞠!”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枚玉佩,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变得柔和而复杂:“我那侄儿……性子是烈了些,行事是莽撞了些。但他……有血性!他选的路,或许……未必全错。”

呼延庆将玉佩轻轻放在王伦面前,目光炯炯:“王头领,你今日以诚相待,直言不讳,这份胆魄,老夫佩服!你梁山替天行道,聚拢豪杰,老夫……亦有所耳闻。这玉佩,你收好。呼延灼既将它给了你,便代表了他,也代表了我呼延家某一支脉对你的认可。”

王伦心中一动,郑重地收起玉佩。

呼延庆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凝:“然而,老夫身为朝廷命官,登州统制,肩负海防重责,上有君命,下有士卒黎民。你今日所言,老夫……心领了。但公然投效梁山,此乃叛国,老夫……不能为!至少,此时此刻,不能为!”

王伦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反而更加敬重呼延庆的立场与担当。他抱拳道:“统制高义,王某深知统制难处。今日能得统制一晤,听王某肺腑之言,已是大幸。王某不敢奢求统制即刻相随,只盼统制能知我梁山之心,非为作乱,实为在黑暗之中,点燃一丝火种,为这天下,留一线希望与公道!”

“希望?公道?”呼延庆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深邃,“王头领,你志向不小。前路艰险,九死一生。望你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你既在登州,老夫便多言一句。登州知府王正,与那高俅颇有旧谊,此人贪婪阴狠,手段毒辣。你若要在此地行事,务必……万分小心!若遇不可抗之强敌……” 他目光扫过门外,“或可来此暂避。只要不公然冲击军营,老夫这平海军驻地,尚能保你一时周全。此乃私谊,无关公事!”

这已是呼延庆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承诺和回护。

王伦心中雪亮,深深一揖:“呼延统制今日之情,王伦铭记五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告辞!”

呼延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沉声道:“来人,送客!”

沉重的房门再次打开,风雪裹挟着海腥味涌入。王伦带着杜壆等人,在呼延庆亲兵的引领下,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这弥漫着铁血与复杂情绪的平海军驻地。

呼延庆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王伦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官道的尽头,久久未动。案头,炭火已弱,但那枚玉佩带来的震撼与王伦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替天行道……留一线希望与公道……王伦……梁山……这大宋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窗外,风雪更急,仿佛预示着登州乃至整个山东,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而他呼延庆,这位坐镇海疆的宿将,已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平静了数十年的心境,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充满变数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