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公布号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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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打量的、带着点探究和审视的视线，让她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仿佛被剥光了置于舞台中央，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手心也沁出薄汗。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微微磨损的帆布鞋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秘密。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

鼻梁上那块黄褐色的淤青似乎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隐隐作痛起来，火辣辣地提醒着几天前的狼狈和那个关于未来的沉重警示。

“紧张什么？”林予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没回头，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路边灌木丛的阴影，但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点点，刚好让江见夏能并肩走上来，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

“又不是不认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谁紧张了！”江见夏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四周，几个路过的女生正窃窃私语着朝他们看，她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眼帘，“就是……不习惯。”

她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去一个所有人都知道、都聚集的公共地方。

这种感觉，比在人多的来不及在乎谁是谁的公交车站同乘一车，或者在学校的过道里偶遇，要公开和引人注目得多。

她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闯入者，闯入了属于他的、被无数目光环绕的世界。

“不习惯就对了，”林予冬轻哼一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近乎嚣张的坦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视线的焦点，“多跟我走几次就习惯了。”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讨论天气，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见夏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混乱的涟漪。

她偷偷抬眼看他，路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勾勒着他优越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嘴角那块暗红的痂在光影下显出一种野性的、不羁的真实感。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坦荡得很，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卖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个时间点，是学生们补充能量和短暂放松的圣地。

各种零食饮料的香气——甜腻的糖果、咸香的膨化食品、浓郁的泡面调料包——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形成一股独特而喧嚣的气浪扑面而来。

玻璃柜台前挤满了人，收银台的扫码声滴滴作响。

“想吃什么？”林予冬站在拥挤的、花花绿绿的货架前，侧头问她。暖黄的顶灯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他个子高，轻易就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货架顶层的商品。

“不是说分我五十吗？”江见夏故意扬起下巴，试图掩饰刚才的不自在，声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当然是你买什么我吃什么。林老板请客，小的不敢挑。”

林予冬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行，等着。别后悔。”

他目标明确地侧身挤开人群，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和不容置疑。

江见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色彩缤纷的货架和喧嚣的人流中灵活穿梭，像一尾游弋的鱼。

她忽然觉得，和他一起挤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空间里，似乎也没那么不自在了，甚至……有点新奇的有趣。

这喧闹的、拥挤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场景，冲淡了彩票带来的失落和预知失效的隐忧，也稀释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带来的压力。

很快，林予冬就拎着两个鼓鼓囊囊、印着超市Logo的白色塑料袋回来了，袋子被撑得几乎要裂开。

他把其中一个明显更沉、塞得更满的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江见夏怀里：“喏，你的五十块。拿稳了。”

江见夏低头一看，袋子里简直是开了一个小型零食铺：好几包她最喜欢的海苔味薯片、独立包装的卤香鹌鹑蛋、五颜六色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一整排AD钙奶、甚至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

都是些很“学生气”的零嘴，但种类丰富，看得出是认真挑的，分量和价格远远超过了五十块的价值。

“这么多？真把一百块都花了？”江见夏惊讶地抬头，怀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带着零食特有的塑料包装的窸窣声：“你……你不用这样……”她有点语无伦次，既为他的大方，也为这份过于实在的“分赃”感到一丝无措。

“不然呢？留着下崽？”林予冬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仿佛中奖的一百块不过是捡到的零钱。

他自己撕开一包印着“火爆牛肉”字样的辣条包装袋，浓郁刺激的香辛料和油脂的味道立刻霸道地飘散出来，瞬间盖过了周围的零食香气。

他修长的手指从袋子里拈出一根油亮红艳的辣条，很自然地递到江见夏嘴边，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尝尝？新出的口味，据说很带劲。”

这个动作过于自然和亲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江见夏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

周围人来人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带着探究和了然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要擦过那根递过来的辣条，没去接，小声飞快地说：“……我自己拿。”

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迅速地伸出手，从他手里敞开的包装袋里自己抽了一根出来，动作有些慌乱地塞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带着一股强烈的冲击力瞬间在舌尖炸开，霸道地侵占味蕾，呛得她喉咙发紧，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鼻梁上那块淤青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而有些发胀发热。

林予冬看着她被辣得微微皱起鼻子、眼眶泛红、狼狈地用手扇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没再说什么，自己也叼了一根同样的辣条在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仿佛那点辣度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他嘴角那块暗红的痂随着咀嚼的动作牵动，在路灯下显出一种野性的、充满生命力的真实感。

两人就这么站在小卖部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头顶是沙沙作响的宽大叶片，身边是喧嚣流动、抱着各种零食饮料的人群，安静地分享着一包廉价的、味道浓烈的辣条。

这画面奇异又和谐，带着青春特有的烟火气。

“给。”林予冬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他又从那堆属于他的战利品里翻出一盒粉红色包装的草莓味牛奶，熟练地插好吸管，不由分说地塞到江见夏手里，替换掉她手里那根只咬了一小口、还在散发着威胁的辣条：“解解辣。慢点喝。”

温热的纸盒驱散了指尖的微凉，草莓的甜香温柔地弥漫开来，冲淡了口腔里那股灼人的辛辣余威。

江见夏捧着那盒温热的牛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温润、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刚才被辣到的、火烧火燎的嗓子眼，也奇异地抚平了心底那点因被人注视而产生的微小波澜和尴尬。

那甜味仿佛带着魔力，一直暖到了胃里。

她悄悄抬眼，看着林予冬正微微仰头，就着路灯的光线，神情专注地研究着手里一包酱香牛肉干背面的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起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道已经愈合得只剩淡淡印记的浅褐色擦痕。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小卖部里的叫嚷、路过的自行车铃声、远处球场的拍球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身上蓝白校服散发出的清爽皂角味，混合着手中辣条残留的辛香、草莓牛奶的甜腻，还有他自己特有的、像被秋日阳光晒过青草般的干净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无比安心的氛围，将江见夏温柔地、密密实实地包裹其中。

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温热的牛奶盒，草莓的香气萦绕不去。

视线落在自己鼻梁上那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黄褐色印记上，又忍不住瞟向他嘴角那道暗红的疤。

几天前小巷里的混乱、愤怒、疼痛，陆骁扭曲的脸，程橙红肿的眼，许薇拽头发时的狠劲，周嘉阳的咋呼，林予冬出手时的干脆利落……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此刻都沉淀下来，变成了皮肤上一点点褪色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而此刻，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和他并肩分享着一堆幼稚却温暖的零食，感受着这喧闹又宁静、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校园夜晚，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暖意悄悄在心口弥漫开来，像投入湖心的暖石，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平凡又最珍贵的有趣吧。

只有一包廉价却够味的辣条，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一个并肩站在昏黄路灯下、嘴角带着疤却眼神明亮的少年，和一颗在喧嚣尘世中被这简单温暖悄然点亮、忘记了失落与惶恐的心。

重要的，是手里这盒牛奶的温度，是身边这个人呼吸的声音，是这喧闹人间里，属于他们的一小片宁静角落。